陈旧再次站在柳如烟宿舍的阳台外,窗帘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他握住门把手,这次上了锁。
他凝神,指尖轻轻贴在锁眼附近,一丝极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顺着指尖逸出,贴著金属表面蔓延。
只听“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锁舌弹开了。
他悄无声息地拉开门,闪身进去,又轻轻合上。
室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极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柳如烟常用的香水尾调和睡眠时温热的呼吸气息。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客厅,推开虚掩的卧室门。
床上隆起一个模糊的身影,面朝里侧躺着,呼吸均匀悠长,显然睡得正沉。
陈旧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借着窗隙漏进的微光看着她。
柳如烟的睡姿并不老实,被子被她踢开了一些,露出穿着丝质吊带睡裙的肩膀和手臂,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上。
昏暗光线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眉头微微舒展,嘴唇抿著,少了白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沉静的脆弱感。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床沿坐下,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如烟。”他低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是呼吸节奏乱了一瞬,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境。
陈旧又靠近了些,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如烟。”
这次,柳如烟的身体动了一下。
她含糊地“唔”了一声,像是被打扰了睡眠,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正好碰到陈旧的手臂。
她下意识地抓了抓,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起初,眼神是茫然的,没有焦点,映着窗外极淡的月光,水蒙蒙的。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旧的脸,眨了眨眼,又闭上,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慵懒的弧度,含糊地嘟囔:“又梦到你了小混蛋”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鼻音,软糯得不像她。
“不是梦。”陈旧握住她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掌心温热。
柳如烟再次睁开眼,这次眼神清醒了一些。
她定定地看着他,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确认眼前人的真实。
随即,那点刚睡醒的迷糊迅速被惊讶取代,紧接着,一丝熟悉的、带着倦懒的挑逗神色浮了上来。
“陈旧?”她撑起一点身子,吊带滑下肩头,也毫不在意,只是眯着眼看他。
她声音依旧沙哑,“你怎么又溜进来了?不是说好了这几天要克制吗?”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线,带着刚睡醒的温热,“怎么,我的好学生又‘饥渴’了?半夜爬老师的床,嗯?”
陈旧任由她调戏,只是看着她:“你知道‘优秀学生实习计划’吗?”
柳如烟手指一顿,挑逗的神色淡了些,眉头微微蹙起:“知道啊。怎么了?”
她似乎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抽离,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就是选一些拔尖的学生,送到外面更‘先进’的地方去交流学习嘛。”
“我们学校隔段时间就会送一批出去,算算日子,这次确实差不多该定了。”
她说著,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重新躺回枕头里,侧身面对着他,“问这个干嘛?难不成你被选中了?”
她说到最后,自己都笑了,带着点戏谑:“就你那‘陈小玖’的成绩和出勤率?别想了,小男生,这好事轮不到你。”
“我被选中了。”陈旧平静地说。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又撑起身,这次彻底醒了,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很大:“什么?你再说一遍?”
“校长亲自加的名字。明天早上七点,校门口集合出发。”陈旧的声音在黑暗里异常清晰,“和苏瑶,楚冉,林雪,唐虞她们一起。晓说宅 免沸悦黩”
柳如烟愣了好一会儿,似乎消化著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随即,一股显而易见的怒气涌了上来,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校长?那个女人!”她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她凭什么?就因为就因为觉得你跟我走得太近,怕影响我评‘模范教师’?就为这么点破事,就要把你调走?!”
她越说越气,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不行!我这就去找她!现在就去!让她把你从名单上划掉!”
陈旧按住她的肩膀:“冷静点,如烟。”
“我怎么冷静!”柳如烟挣了一下,没挣脱,眼圈在黑暗里似乎都有些红了,声音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急切。
“那‘实习’说是好机会,可谁知道外面什么样子?就算要去,也得准备充分,哪能这么突然?而且而且凭什么啊!她以为她是谁?”
“她是谁不重要。”陈旧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重要的是,名单已经定了,明天就要走。”
柳如烟看着他平静的脸,胸口起伏著,好半天,那股突如其来的怒火才慢慢被另一种更深的担忧取代。
她重新靠回床头,拉住陈旧的手,握得很紧。
“非得去吗?”她问,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祈求,“就不能想想办法?我我可以去求她,或者”
“没用。”陈旧摇头,“白珑来通知的时候,态度很明确,必须去。”
听到白珑的名字,柳如烟眼神闪了闪,嘴唇抿紧,没再说什么求情的话。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外面很危险的,陈旧。就算有学校安排,有护送,可毕竟离开了围墙。我我不放心。”
“我知道外面危险。”陈旧说,手指安抚性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柳如烟抬起眼看他,眼神复杂:“你不知道。每次被选去‘实习’的学生,很少有回来的。不是说出了意外,是据说那边条件更好,机会更多,舞台更大。很多人去了,就留在那边发展了。”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酸涩和恐慌。
“你这一去跟那么一群丫头片子,苏瑶那傻白甜,楚冉那妖精,林雪更是还有新地方,肯定也有新的人万一万一你被迷住了,不回来了怎么办?”
她说著,手臂环上陈旧的脖子,将他拉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会受不了的你不在,我会寂寞死的。”
陈旧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
他回抱住她,手掌贴着她光滑的脊背,力道适中。
“不会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不会?”柳如烟闷声说,蹭了蹭他的脸颊,“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诱惑那么多”
“如烟。”陈旧打断她,稍稍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清晰地映着他的轮廓。
“嗯?”
“我会回来的。”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慢慢平息下去,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带着某种决绝的信任。
“我等你。”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好。”
气氛似乎缓和下来,但某种更隐秘的张力在寂静中蔓延。
柳如烟的手指又开始不安分地在他颈后划动,身体也更紧密地贴上来,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和柔软。
“那今晚”她仰起脸,红唇几乎贴上他的下巴,声音带着蛊惑的沙哑和一丝撒娇的意味,了。
“你都要走了不留下来陪陪我?我会想你的。”
陈旧能感觉到她身体传递过来的、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热度。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早上七点就得集合。”他提醒道,声音有点紧。
“不管。”柳如烟耍赖似的,腿也缠了上来,隔着薄薄的睡裙布料,热度惊人。
“你出去那么久我会受不了的。”她像只慵懒又执拗的猫,蹭着他,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就一次好不好?就当践行?”
“我得回去收拾东西。”陈旧的声音更哑了。
“带我的。”柳如烟不依不饶,手已经探进他的外套里,抚摸着他紧实的腰腹。
“带点我的味道去免得你忘了。”
陈旧抓住她作乱的手,深吸一口气:“我得好好想想后面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今晚得做点准备。”
他拒绝了她直白的邀请。
柳如烟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没有沮丧,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黑暗里,她的眼神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点理解和纵容。
她凑近,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温热柔软。
“知道了,”她低声说,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挑逗,只剩下一种温存的、近乎宠溺的无奈,“小男孩。”
她松开手,重新躺回被子里,裹好,只露出眼睛看着他:“去吧。收拾你的。我等你回来。”
陈旧看着她,点了点头,起身。
他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柳如烟侧躺着,面对着他这边,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
客厅里一片黑暗寂静。
他穿过客厅,拉开阳台门,融入外面更深沉的夜色中。
柳如烟躺在床上,听着阳台门轻微的响动,然后归于彻底的寂静。
她伸出手,摸了摸刚才被陈旧触碰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看着窗帘缝隙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轻轻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