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门锁轻轻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陈旧靠在沙发上,又数了十秒,然后起身。
他走到柳如烟的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齐挂著的旗袍、连衣裙、针织衫,全是女装。
他挑了挑眉,手指划过衣架,最后停在角落。
那里有几件偏中性的宽松衬衫和长裤,大概是柳如烟平时家居穿的。
陈旧拿出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和一条灰色休闲裤,迅速换上。
衬衫有些紧,尤其是肩部和胸口——柳如烟的身材虽然丰满,但骨架终究是女性。
陈旧皱了皱眉,扣子勉强能扣上,但布料绷得有点难受。
他对着穿衣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高挑清瘦,短发凌乱,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女士衬衫,看上去有点滑稽,但至少不那么像“陈旧”了。
“总比穿裙子强。”他低声自语,把过长的袖口往上卷了两折。
然后套上了假发。
推开宿舍门,傍晚的余晖斜斜地洒在走廊上。
这栋楼是教职工宿舍,此刻很安静。
陈旧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回响。
走出宿舍楼,傍晚的风带着末世里少见的清爽。
陈旧深吸一口气,沿着石板小路往教学区走。
这里是“蔷薇女子学院”,未世后少数几个还能维持秩序和安全的人类据点之一。
高墙电网环绕,内部却整洁得不像话—草坪修剪整齐,道路一尘不染,就连路边的长椅都漆得发亮。
路上三三两两走过穿着统一校服的女孩。
浅灰色的百褶裙,白色衬衫、深灰色针织开衫,领口系著暗红色的蝴蝶结。
她们抱著书本,说说笑笑,脸上没有末世人常见的麻木或恐慌。
好像外面的尸山血海、道德崩坏,都和这里无关。
陈旧放慢脚步,目光扫过那些青春洋溢的脸。
左边走过几个高年级的学姐,身材高挑,长发及腰,正热烈讨论著什么课题。
中间那个侧脸轮廓精致,鼻梁高挺,是校学生会的副主席,好像叫林雪?
右边长椅上坐着个低年级的学妹,正低头看书。
她扎着马尾,碎发落在白皙的脖颈上,阳光照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她翻了一页书,嘴角无意识地扬起一个浅笑。
远处篮球场上,几个女孩在打球。
运球,起跳,投篮——动作不算专业,但充满活力。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进球后,兴奋地和队友击掌,笑声清脆。
陈旧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静静看了会儿。
真干净啊。
干净得让人想弄脏。
“同学?”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旧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缓慢转身。
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齐肩短发,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
她歪著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你是新来的老师吗?好像没见过你。”
陈旧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哦哦,不好意思。”女生笑了笑,“我以为是学生呢不过老师您穿得挺休闲的。”
她说著,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停在他胸口—那件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因为布料太紧,绷出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女生的脸微微红了红,移开视线:“那个老师您要去教学楼吗?”
陈旧又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女生匆匆鞠了个躬,快离开了。
陈旧等她走远,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扣子确实快崩开了。
他伸手摸了摸领口,指尖碰到一个硬物—是柳如烟的一枚胸针,银质的蔷薇花,刚才换衣服时没注意,别在了衬衫上。
他想了想,没摘。
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小花园,就是舞蹈教学楼了。天禧小税旺 更歆蕞哙
陈旧在门口停下,透过玻璃门往里看。
一楼的大排练厅里,二十几个女孩正跟着音乐做拉伸。
她们穿着贴身的黑色舞蹈服,长发盘成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漂亮的肩线。
柳如烟站在镜子前,背对着门口。
她也换了衣服——不是旗袍,而是一套酒红色的练功服,同样贴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双手扶著把杆,一条腿缓缓抬起,绷直的脚尖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陈旧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靠近门口的那个女孩下意识回头,看到他的瞬间,都愣了一下。
音乐还在继续,但气氛明显变了。
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那是谁?”
“穿得好奇怪”
柳如烟的动作顿了顿。
她从镜子里看到了陈旧。
那一瞬间,陈旧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闪过惊讶、不悦,然后是某种玩味的神色。
她放下腿,转身,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位同学,”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厅里格外清晰,“你走错教室了吧?”
所有女孩都看了过来。
陈旧站在门口,没动。
“没有穿特定的舞蹈服是不被允许进入教室的哦”,柳如烟朝他走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近到陈旧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香水混合的气息。
“还是说…”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想穿着这身,跟我的学生们一起练功?”
陈旧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也压低声音:“柳老师,我就是来听课的。
“听课?”柳如烟挑眉,“听什么课?怎么勾引老师吗?”
“学跳舞。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朗声说:“既然这位同学,这么想学,那就进来吧。”
她转身,拍了拍手:“大家继续热身!五分钟之后我们开始今天的内容—双人舞基础。”
女孩们收回好奇的目光,重新开始拉伸。
柳如烟走到音响边换音乐,经过陈旧身边时,轻声说:“去最后排站着。别说话,别乱动。”
陈旧照做。
他靠在墙边,看着柳如烟重新回到镜子前。
音乐换了,是一支舒缓的华尔兹。
“今天我们来学习基本的引导和跟随。”
柳如烟环视一圈,“需要两个人一组。但我们是单数正好。
她看向陈旧,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这位新同学,你过来。”
陈旧走过去。
“你当我的舞伴。”柳如烟把手递给他,“我示范给大家看。”
陈旧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心温热,有些潮湿。
“左手放这里。”柳如烟抓着他的左手,放在自己腰侧,“右手抬高。对。”
他们的身体靠得很近,近到陈旧能感觉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华尔兹的基本步,一二三,一ニ三”
柳如烟带着他开始移动,“跟着我的节奏。我退你进,我进你退。”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可闻。
“舞蹈是两个人的对话。引导不是控制,是邀请。跟随不是被动,是回应。”
她说著,忽然一个旋转,陈旧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拉回怀中。
这个动作比之前更亲密,几乎是拥抱的姿势。
女孩们发出低低的惊呼。
柳如烟仰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反应挺快。”
“老师教得好。”陈旧说。
柳如烟轻笑一声,放开他,转向学生:“看到了吗?这就是基本的旋转接住。现在,两人一组,自己练习。”
女孩们开始分组。
柳如烟走到陈旧身边,低声说:“你还真敢来。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我让你待在房间。”柳如烟瞪他,“你穿成这样到处跑,不怕被人发现?”
“发现了又怎样?”陈旧看着正在练习的女孩们,“她们能拿我怎么样?”
柳如烟愣了愣,随即笑了:“够嚣张。”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喜欢。”
音乐声中,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镜子里映出的画面。
二十几个年轻女孩两两相拥,笨拙地移动脚步。
有些跳得好,有些频频踩到对方的脚,发出小声的惊呼和笑声。
夕阳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斜斜的光斑。
未世第五年了。
陈旧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荒谬。
“老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脸红扑扑的,眼睛很大,很亮。
她看着陈旧,有些害羞地说:“您跳得真好…能教教我吗?我总踩到搭档的脚。”
柳如烟抢先开口:“苏瑶,你先自己多练几遍。老师待会儿再单独指导你。”
叫苏瑶的女孩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好的柳老师。”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陈旧一眼,小声说:“学姐,你之前都没来过舞蹈课呢。”
陈旧一愣,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跟“陈小玖”说话。
“嗯,不太会跳。”他含糊地说。
“可是刚才你和柳老师跳得很好啊!”苏瑶眼睛亮晶晶的,“比好多学过的人都好!”
柳如烟轻轻推了推她:“快去练习。”
苏瑶这才走开。
等她走远,柳如烟斜睨陈旧:“学姐?陈小玖同学,你挺受欢迎啊。”
陈旧没接话。
这时,另一个女孩凑了过来。
这是个高年级的学姐,长发微卷,妆容精致,看陈旧的眼神带着审视。
她叫楚冉,是健身社的社长。
“小玖,”楚冉直接问,“你昨天是不是去柳老师房间了?”
陈旧心里一紧,面上却装出“陈小玖”式的腼腆:“嗯,去问柳老师一些问题。”
“问题?”楚冉咂咂嘴,“柳老师的问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问的。”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柳如烟一眼:“对吧,柳老师?”
柳如烟面色如常:“楚冉,好好练你的舞。
楚冉笑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但临走前,她又看了陈旧一眼,那眼神像是看穿了什么。
课程继续。
柳如烟又带着陈旧跳了几段,每次都是近距离的接触,旋转,拥抱,放手。
每一次肢体接触,她都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些暖昧的话。
“腰挺稳。”
“手往下一点。”
“昨晚的劲呢?这就没力气了?”
陈旧全程面无表情,只是按照她的引导移动。
但他能感觉到,周围注视他们的目光越来越多。
终于,柳如烟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下周同一时间,记得准时。”
女孩们开始收拾东西。
苏瑶又跑过来:“小玖学姐,要一起回宿舍吗?”
“她还有事。”柳如烟替陈旧回答,“你先走吧。
苏瑶看了看柳如烟,又看了看陈旧,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点头:“那···学姐再见,柳老师再见。”
等学生们都走了,排练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柳如烟关掉音乐,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夕阳把她的侧影染成金色。
“你胆子太大了。”她吐出一口烟,“楚冉那丫头精得很她可能已经怀疑了。”
“怀疑什么?”陈旧走到她身边。
“怀疑你不是女的。”柳如烟转头看他,“或者怀疑我们之间有什么。”
“我们之间确实有什么。”
柳如烟笑了:“是啊。但她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她弹了弹烟灰:“如果她们知道,这个学校里唯一的男性,昨晚和今天,都在她们的舞蹈老师房间里·”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旧看向窗外。
操场上有女孩在跑步,图书馆的灯已经亮了,食堂飘出饭菜的香味。
这个小小的、干净的世界。
“她们知道又怎样?”他轻声说,“能改变什么?”
柳如烟愣了愣。
“柳老师。”陈旧转过头,看着她,“你觉得这个学校能永远这样吗?高墙能永远保护她们吗?”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静静抽烟。
“迟早有一天,外面的东西会进来。”
陈旧继续说,“或者里面的东西会出去。到了那一天,她们现在在乎的这点秘密,这点体面,算什么?”
烟灰掉在地上。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所以你混进来,想做什么?”
陈旧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说:“饿了。回去做饭吗?”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掐灭烟,笑了。
“做。”她说,“不过今晚我想吃辣的。”
“为什么?”
“因为”柳如烟凑近他,手指划过他的喉结,“你今天的表现,让我有点上火。”
陈旧抓住她的手:“上火应该吃清淡的。”
“我不。”柳如烟抽回手,转身往外走,“就要吃辣的。还要喝点酒。”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来不来?”
陈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酒红色的练功服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每个起伏的曲线。
夕阳余晖中,她像一团燃烧的火。
“来。”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路灯刚刚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路上还有零星的学生,看到柳如烟都恭敬地打招呼:“柳老师好。”
看到陈旧时,眼神则充满好奇。
柳如烟一路微笑回应,端庄得体。
等走到宿舍楼附近,周围没人了,她才放慢脚步,等陈旧跟上来。
“刚才楚冉说的,”她忽然开口,“你怎么想?”
“什么?”
“她说,柳老师的问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问的。”
柳如烟模仿楚冉的语气,“你觉得她什么意思?”
陈旧想了想:“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知道什么?”
“知道你对女学生有特殊兴趣?”陈旧说。
柳如烟笑了:“我对男学生更有兴趣。”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她确实知道一点以前有个女生,半夜来找我,说想学点学点“特别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我教了她一点。”
柳如烟轻描淡写地说,“第二天她就转学了。”
陈旧侧头看她。
柳如烟的表情在路灯下半明半暗。
“所以楚冉可能觉得,你昨晚也是去学“特别的东西’了。”
她说著,忽然伸手勾住陈旧的脖子,把他拉近,“不过她绝对想不到,我教你的东西…有多特别。”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陈旧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呼吸里淡淡的烟草味。
“柳如烟。”他叫她的名字。
“嗯?
“这是在外面。”
“所以呢?”柳如烟没松手,“怕被人看见?”
“你不怕?”
“怕什么?”她笑了,“她们看见又怎样?最多以为柳老师找了个小情人。”
她说著,忽然踮脚,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反正”她松开手,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飘过来,“你迟早是我的公开秘密。”
陈旧站在原地,摸了摸嘴唇。
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到宿舍楼下时,天已经全黑了。
楼道里亮着灯,但很安静。
两人上到三楼,柳如烟掏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陈旧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是他中午做饭留下的味道,混合著柳如烟房间特有的香水味。
还有一种别的味道。
属于昨夜和今早的味道。简称今夜。
柳如烟显然也闻到了。
她开灯,关上门,然后转身,背靠着门板,看着陈旧。
“现在,”她说,“我们可以继续了。”
“继续什么?”
“继续”柳如烟走过来,手指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昨晚和今天早上没做完的事。”
陈旧抓住她的手:“你不是饿了吗?”
“是啊。”柳如烟抽回手,却开始解第二颗扣子,“所以先吃你,再吃饭。”
扣子一颗颗被解开。
那件不合身的衬衫敞开了。
柳如烟的手贴在他胸口,掌心滚烫。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你今天在教室里,穿着我的衣服,装成我的学生”
她的手指往下滑。“特别性感。”
陈旧呼吸一滞。
“我本来就是你的学生”。
“这不一样”。
陈旧低头,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有火焰在烧。
“柳如烟。”他哑声说。
“叫老师。”她纠正。
然后踮脚,吻了上去。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
是深吻,带着烟草味和占有欲的深吻。
陈旧搂住她的腰,把她按在墙上。
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急促而有力。
就像他的心跳一样。
窗外,夜色渐浓。
窗内,呼吸渐重。
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
从门口到沙发,从沙发到卧室。
灯没关。
月光和灯光交织,照亮两具交缠的身体。
喘息声,呻吟声,床板的吱呀声。
末世第五年,在这个干净得不像话的女子学院里,在这个堆满女性衣物的房间里,一个伪装成少女的男性,和一个知道一切的女教师。
正在做最原始、最坦诚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平息。
柳如烟趴在陈旧身上,浑身是汗,长发黏在脸颊。
“累了?”陈旧问。
“嗯。”她闭着眼,“但还想。”
“贪心。”
“对你,就是贪心。”
柳如烟睁开眼,看着他,“明天还来上课吗?”
“来。
“穿裙子来。”
“…不行。”
“为什么?”
“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
陈旧没说话,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腰。
柳如烟笑了,笑得浑身发颤:“也是。穿裙子的话,我上课的时候可能就”
她没说完,但手指已经往下探去。
陈旧抓住她的手:“够了。你真的不饿?”
“饿。”柳如烟老实承认,“饿死了。但是”
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带着笑意:“但是更想吃你。”
陈旧叹了口气,把她抱起来:“先吃饭。吃完再说。
“你说的。”柳如烟眼睛一亮,“吃完饭继续。”
“嗯。”
“那我要吃辣的,还要喝酒。”
“好。”
“还要你喂我。”
“…好。”
柳如烟满意地笑了,搂住他的脖子:“那抱我去洗澡。一起洗。”
陈旧抱着她走进浴室。
热水打开,雾气升腾。
镜子很快模糊了。
就像这个末世里,很多事情的界限,也模糊了。
窗外,蔷薇女子学院的夜晚安静祥和。
窗内,水声掩盖了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