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什么?
卢耳麦……去找了莱欧奇。
不是为了他自己,不是为了澄清什么。
而是为了……他。
为了阻止那个小恶魔继续来……骚扰他?
那句被他压在心底、带着落寞的“不要讨厌我,西弗”再次回荡起来,与此刻德拉科带来的消息疯狂交织、碰撞。
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用了他自己的方式?
一种笨拙的、直接的、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方式,去处理那个因为他而起的麻烦?
巨大的、几乎将斯内普淹没的震惊过后,是更汹涌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尖锐的自我怀疑和一种……近乎恐慌的悸动。
他一直以为卢耳麦的温和是疏离,是麻木,是对周遭一切(包括他斯内普的痛苦)的漠然。
他从未想过,那片平静的金色之下,或许真的藏着某种……近乎原始的维护。
不是为了讨好,不是为了算计,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他被困扰?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这些天来自我构建的所有愤怒、嫉妒和怨恨的壁垒。
他一直对着一个错误的目标倾泻着所有负面情绪,而那个被他迁怒的人,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最直接的方式,试图替他清除障碍。
多么……讽刺。
“教授?”德拉科被斯内普脸上那变幻莫测、最终归于一片死寂荒芜的表情吓到了,小声唤道。
斯内普猛地回过神,黑眸深处翻涌着剧烈的情感风暴,但他强行将它们压了下去,只留下表面一层冰冷的硬壳。
他弯下腰,动作有些僵硬地捡起地上的搅拌棒,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常,不敢再多问,连忙应了一声,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斯内普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向后踉跄一步,靠在了冰冷的石墙上。
他抬起那只刚刚捡起搅拌棒的手,看着上面沾染的灰尘和魔药残渍,然后缓缓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熟悉的刺痛。
卢耳麦……
他去找了莱欧奇。
那个危险、疯狂、连他都觉得棘手的分身。
只是为了让他……清净?
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和灼热猛地冲上斯内普的鼻腔和眼眶,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抑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不知是哭是笑的怪异声响。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可笑。
他一直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孩子一样愤怒、叫嚣、用冷暴力和尖刻的言语去伤害那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而那个人,却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抚平他炸起的毛。
斯内普缓缓滑坐在地上,黑袍铺散开,如同败落的羽翼。
他将脸埋进膝盖,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
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无尽悔恨、尖锐刺痛和某种……被这笨拙维护彻底击穿的、扭曲的、无法言说的……满足感。
他依旧得不到他。
他依旧看不懂他。
但至少……卢耳麦并非全然无视他的痛苦。
这个认知,像是一剂带着剧毒的安慰,注入了他干涸绝望的心田。
地窖里,只剩下壁炉火焰持续的噼啪声,以及那压抑在膝盖间、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碎的喘息。
斯内普独自蜷缩在阴影里,品尝着这由误会、悔恨和一丝病态希望混合而成的、独属于他的苦酒。
魁地奇球场被铅灰色的雨幕笼罩,看台上的喧闹声仿佛隔了一层湿漉漉的厚布。
卢耳麦坐在教职工席位上,金色的瞳孔紧跟着空中那个瘦小的、骑着扫帚在雨中穿梭的黑色身影
比赛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
一颗游走球像是被赋予了恶毒的意志,发了疯般只盯着哈利一个人,穷追不舍,带着致命的呼啸声一次次迫近。
格兰芬多队被迫叫了暂停,队员们聚拢在泥泞的场地上,气氛凝重。
“有人摆弄过那只球!”斯莱怒气冲冲的声音隐约传来。
卢耳麦的眉头微微蹙起,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