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耳麦被两名沉默而强壮的追随者从冰冷的地面上架了起来。
他们没有走向之前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而是遵循着格林德沃无声的指令,押着他穿过城堡内部错综复杂的走廊,一路向上。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雕刻着复杂纹路的黑木门前。
这是格林德沃在主城堡的私人卧室区域,一处远比地牢奢华,却也更加密不透风、完全属于他绝对领域的空间。
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并非极度奢靡,而是透着一种冷硬的、极具个人风格的奢华。
深色的基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纽蒙迦德险峻的景色,壁炉里跳跃着幽蓝的魔法火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格林德沃的冷冽气息。
卢耳麦被毫不温柔地推了进去,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捂着依旧在渗血的锁骨,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警惕又带着一丝茫然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却无处不散发着“格林德沃”印记的空间。
那两名追随者迅速退了出去,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显然是上了锁或者其他魔法禁制。
这里没有铁栏杆,没有冰冷的石墙,但无处不在的、属于格林德沃的私人物品和那强大的魔法残留,构成了一个更加精致、也更加令人窒息的囚笼。
他被带到了格林德沃的巢穴深处。
不再是随意丢弃的杂物,而是被放置在了捕食者最核心的领地。
这意味着什么,卢耳麦不敢细想。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看着自己锁骨上那个清晰的、带着羞辱和疼痛意味的齿痕,又看了看这个华丽而压抑的房间,一种比在地牢时更深的、无处遁形的寒意,慢慢渗透了四肢百骸。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出现。
但这种无处不在的、属于他的气息和这绝对的禁锢感,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惩罚。
他被留在这里,独自面对这份刚刚被烙下的“提醒”和未知的命运。
深夜,格林德沃处理完事务,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门无声开启,幽蓝的壁炉火光跳跃着,将室内染上一层诡谲的微光。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蜷缩在厚重地毯软垫上的那个身影上。
卢耳麦睡着了。
他侧身蜷着,像只寻求安全的兽,红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深色的软垫上。
那件单薄的上衣领口微微敞着,隐约露出左侧锁骨处那片新鲜的、暗红色的齿痕,在跳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呼吸清浅,眉头却无意识地微蹙着,似乎睡梦中也不甚安稳。
格林德沃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近。
他那双异色的瞳孔在昏暗中细细描摹着眼前的景象
——那脆弱的睡姿,那碍眼的伤痕,那毫无防备(或者说无力防备)的姿态。
一种深沉的、混合着审视与贪婪的暗流在他眼底无声涌动。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对不听话所有物的不悦,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想要将眼前这一切都彻底吸纳、掌控、乃至吞噬的欲望。
他放轻脚步,如同幽灵般靠近。地毯吸收了他的足音。
他在软垫旁停下,缓缓蹲下身。
他没有触碰卢耳麦,只是离得更近,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能清晰地看到那齿痕边缘细微的肿胀和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贪婪地掠过卢耳麦沉睡的侧脸,滑过脖颈,最后久久地停留在那处伤口上。
那是他留下的印记,一个粗暴的、宣告所有权的烙印。
他伸出手,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流连。
他没有去碰伤口,而是将指尖悬在卢耳麦锁骨上方,隔着一层稀薄的空气,虚虚地沿着齿痕的轮廓缓慢移动。
仿佛在隔空抚弄一件珍贵的、易碎的、且完全属于他的战利品。
睡梦中的卢耳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
格林德沃的动作顿住,指尖停留在半空。
他抬起眼,看着卢耳麦因这细微动静而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那在睡梦中依旧无法完全舒展的眉头。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看了许久。
最终,他收回手,站起身。
他没有叫醒卢耳麦,也没有将他挪到床上。
他就这样任由对方蜷缩在脚下的软垫上,如同允许一件心爱的藏品暂时摆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走到床边,脱下外袍,躺了下去。
幽蓝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异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清醒地睁着,时不时地,便会转向软垫上那个沉睡的身影,目光深沉难辨。
这一夜,捕食者与他的猎物,共处一室,一个在黑暗中清醒地贪婪注视,一个在睡梦中无知无觉地蜷缩。
第二天,卢耳麦在透过厚重窗帘缝隙的阳光中醒来。他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细微的轻响,这一觉睡得意外地沉。睁开眼,房间里空荡荡的,格林德沃不在。
他揉着眼睛爬起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熟门熟路地摸进了旁边的套间卫生间。解决了生理需求后,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锁骨上的伤口。齿痕依旧清晰,周围有些淤青,但已经不再流血。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小心地清洗了一下伤口周围,冰凉的水刺激得他轻轻嘶了口气。
收拾完自己,他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空旷而寂静。
他漫无目的地在庞大的城堡里探索起来,经过一幅幅肖像画和紧闭的房门,最后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楼一个看起来格外阴森的区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气味。
他好奇地推开一扇虚掩的、格外厚重的铁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那不是简单的牢房,更像是一个……处刑间。
墙壁上挂着各种形状怪异、带着暗红色污渍的刑具,地面虽然被粗略冲洗过,却依旧能看出深浸入石缝的褐色痕迹。
而最冲击他视觉的,是房间中央石台上那具已经不成形状的、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极其残酷私刑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