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耳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穿越以来，见过苏佧伊吸血，甚至自己也被格林德沃咬过，但那些都带着一种诡异甚至病态的“优雅”，远不是眼前这种赤裸裸的、充满原始暴力和虐杀意味的场景所能比拟的。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血腥、如此不加掩饰的残忍。
他几乎是本能地、丝滑地猛地转过身，一把带上门，将那可怖的景象隔绝在身后。
他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面色铁青，手指微微发抖。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站直，决定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到外面去透透气。
他朝着城堡大门的方向走去，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最后一道内门时，两名面无表情的守卫伸出手臂，交叉拦在了他面前。
卢耳麦愣了一下，皱眉问道：“为什么拦我？”
其中一名守卫声音平板地回答：“主人的命令。您不能离开城堡。”
卢耳麦看着守卫毫无通融余地的脸，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处刑间，心里明白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再说。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有些沉重。
他没有回那个令人窒息的卧室，而是凭着记忆和嗅觉，找到了城堡的厨房。
厨房里很干净，但没什么烟火气，显然平时使用不多。
他环顾四周，找到了面粉、糖、黄油和一些基础食材。
他系上一条干净的围裙，开始和面，打蛋，称糖。
动作熟练，仿佛这是一种本能。
火焰在燃烧，面粉在指尖飞舞，甜腻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他需要做点甜点。
不仅仅是为了吃，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抚，一种在血腥和禁锢中，抓住一点熟悉和可控的东西。
他专注地揉捏着面团，将所有的惊悸、恶心和无奈，都一点点揉进了那逐渐变得金黄酥脆的点心里。
厨房的温暖和甜香，暂时驱散了城堡其他地方带来的寒意与残酷。
卢耳麦最终还是回到了那间主卧。
他没去碰那张大床，依旧习惯性地蜷坐在地毯那个软垫上，手里捧着一块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自制披萨，小口小口地吃着。
芝士拉出长长的丝，食物的温暖暂时填补了胃和心的空隙。
门被推开，格林德沃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身上带着外界事务留下的、无形的肃杀气息。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坐在地上的卢耳麦身上，以及他手里那块与这房间冷硬格调格格不入的披萨。
异色的瞳孔微微转动，扫过卢耳麦比之前显得平静些的脸庞，和那自然进食的动作。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说话。
他脱下外出用的长袍，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缓步走到卢耳麦面前，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视线从卢耳麦沾着一点番茄酱的嘴角，移到他手中那块散发着谷物与芝士香气食物，最后落在他锁骨处那依旧显眼的齿痕上。
空气中弥漫着披萨的暖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厨房的烟火气。
“看来，”格林德沃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他特有的低沉，“你为自己找到了……消遣。”
他没有质问卢耳麦为何擅自使用厨房，也没有评价他坐在地上的行为。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在适应新环境后所展现出的、意料之外的反应。
卢耳麦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抬起眼，看向格林德沃，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指令，或者仅仅是……无所谓。
格林德沃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俯下身，靠近。
他没有去碰卢耳麦，而是就着他手中的披萨，低头，就着卢耳麦刚刚咬过的地方，自然地咬下了一小块。
他慢慢直起身，咀嚼着那块披萨，异色的眼眸依旧锁在卢耳麦脸上，像是在品尝食物，更像是在品尝卢耳麦此刻的反应。
“味道不错。”他评价道，语气平淡。
然后，他直起身，不再看卢耳麦，转身走向书桌，仿佛刚才那近乎亲昵的分享从未发生。
他留给卢耳麦的，只是一个挺拔而冷漠的背影，和房间里挥之不去的、属于他的强大存在感。
卢耳麦低头看了看披萨上那个明显的缺口，又看了看格林德沃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低下头，小口地吃完了剩下的部分。
夜深，壁炉里的幽蓝火焰已化为暗红的余烬。
格林德沃平躺在床，呼吸平稳，但异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清晰睁开。
他刚处理完一些需要亲自过目的信件，收信人身份成谜。
睡意很浅，警觉如同蛰伏的野兽。
他听到极其轻微的窸窣声，感知到有人靠近床边。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
床垫另一侧微微一沉。
是卢耳麦。
他摸索着爬上了床，动作带着睡意的迟缓。
他没有试图靠近中心，而是自觉地、蜷缩着占据了床尾的一小块地方，背对着格林德沃，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比地板软垫更舒适的安身之处。
格林德沃合上眼，似乎也准备入睡。
然而，不出他所料——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或许就在等待着——后半夜，身旁的动静开始变大。
卢耳麦的睡姿果然稳定地乱七八糟。
先是无意识地翻身，变成面朝上的姿势，一条腿不客气地伸到了格林德沃的腿边。
接着，在又一次翻身中，他整个人如同寻找热源的猫，迷迷糊糊地、毫无章法地朝着格林德沃的方向蠕动过来。
最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格林德沃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带着睡眠中松弛力道的身体，彻底扒在了自己身侧。
卢耳麦的一条手臂横亘在他的腰腹，脑袋也靠了过来，抵着他的肩膀，红发蹭着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那呼吸温热，全然信赖（或者说，是睡死了毫无防备）地拂在他的皮肤上。
格林德沃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