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书房。
“殿下,该上朝了。”
刘内侍推门进来后看见案上堆成小山的文稿,心疼道,
“您又是一夜没睡?”
李承干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笑道:
“就差最后几页了。
刘伴伴,备水,我要梳洗更衣。”
“可您这衣裳还没换呢。”
刘内侍指著李承干身上那件从河南道穿回来的素色常服。
“就穿这个。”
李承干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
“风尘仆仆才像刚回来的样子。
太光鲜了,反倒让人说我作秀。”
刘内侍还想劝,可是看李承干神色坚定,只得叹了口气,转身去准备。
太极殿。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各自站定。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凑在一起咬耳朵:
“老程,你说大殿下今天能来吗?”
“肯定来!昨儿我儿子回府说了,殿下在连夜写什么奏疏,说要给陛下一个大惊喜。”
“惊喜?别是惊吓吧?太子那边可憋著坏呢。”
“怕他?承干那小子精着呢。
正说著,殿外传来通报:
“大皇子李承干,殿外候旨——”
所有人瞬间齐刷刷看向门口。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朗声道:
“宣。”
李承干走进大殿。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
李世民看着他,温声道,
“吾儿一路辛苦。河南道之事,办得漂亮。
“谢父皇夸奖。”
李承干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奏疏,
“儿臣奉命巡视河南三月,略有心得。
昨夜草成此疏,名《贞观旱灾防治疏》。
虽粗陋,或可惠及天下,愿献于父皇。”
王德上前接过奏疏,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展开,只看了几行,眼神就变了。
他看得很快,一页页翻过,越看神色越凝重。
殿内百官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李世民抬起头,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王德,念。念给诸卿听。”
“是。”
王德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开头是总纲:
“臣闻:水旱之灾,天时之常;防患未然,人事当尽。今河南一役,得数端心得,草成此疏,愿献陛下”
接着,是五大章。
第一章,预警体系。
“建议各州县,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定时上报雨雪量、河水深、墒情厚薄。
数据由司天监与户部合设‘旱情预判曹’专司整理、比对,每季出一预判文书,分发各道。”
第二章,水利常修。
“将疏浚陂塘、掘井蓄水、维护渠坝,列为州县官员常考之绩。
岁末考评,水利修得好者,优等;懈怠者,下等。
另设‘水利常备银’,按田亩征收,专款专用。”
第三章,粮储新法。
“推广义仓。
丰年,百姓按亩纳粮入仓。
灾年,凭户籍借贷,秋后归还,只收一成损耗。
仓管由乡老推举,官府监督,账目公开。”
第四章,抗旱农技。
附有详细图解:“区田法,深挖作沟,蓄水保墒;代田法,轮作休耕,养地力。”
每种方法都有操作要领,连用何种工具、何时下种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五章,流民安置流程。
“灾民入境,三步走:一设粥棚,保性命。
二登记造册,分青壮老弱。
三以工代赈或就地安置。
每一步都有详细章程,连粥稠几许、工钱几何、如何防疫,皆列明。”
王德念了足足两刻钟。
殿内文武百官都震惊的看向了李承干。
连魏征都瞪大了眼睛。
这可不是一份简单的奏疏。
这是一套完整的,从预警到救灾再到重建的全套方案。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承干问道:
“这都是你想的?”
李承干躬身道:
“有些是儿臣在河南道实践所得,有些是查阅古籍、请教老农所得,还有些是梦中所得。”
他顿了顿:
“儿臣只是将其整理成文。若有不妥之处,还请父皇与诸公指正。”
“不妥?哪有不妥?”
房玄龄第一个站出来,激动得开口道,
“陛下!此疏系统周全,思虑深远,若推行天下,可保我大唐再无大旱之殇。”
戴胄也出列道:
“臣掌户部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详尽的防灾之策。
尤其是‘义仓’之法,若能落实,百姓再不必看天吃饭。”
就连一向爱挑刺的魏征,也捋著胡子点头道:
“老臣以为,此疏可称‘治旱全书’。大殿下有心了。”
一片赞誉声中,李世民缓缓站起身。
他走下御阶,来到李承干面前,接过王德手中的奏疏,又细细翻看。
手,微微颤抖。
“吾儿。”
他抬头看着李承干,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此疏,可活兆民啊。”
他转身面向百官,朗声道:
“传旨!即令户部、工部、司天监,三日内详议此疏,提出施行细则。半月内,颁行天下!”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高呼。
人群中,李泰脸色一片铁青。
凭什么?
凭什么他李承干总能出风头?
凭什么他随便写个奏疏,就能让满朝文武倾倒?
许敬宗悄悄凑过来,低声道:
“殿下,沉住气。”
“沉住气?”
李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都骑到我头上了,我还怎么沉住气?”
“殿下,今日不宜发作。”
许敬宗劝道,
“李承乾风头正盛,陛下又如此看重,此时发难,只会自取其辱。”
李泰死死盯着李承干,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等著。总有他栽跟头的时候。”
这时,李世民已回到御座,心情大好:
“承干,你此次河南之行,功在社稷。
朕要赏你!说吧,想要什么?”
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承干。
李承干躬身道:
“儿臣别无他求。若父皇真要赏”
他顿了顿,笑道:
“就请父皇准儿臣,在长安城东设一农事学堂。”
“农事学堂?”
“是。”
李承干解释道,
“儿臣在河南道时,深感农技传承之重要。
老农有经验,却不懂记载。
书生懂记载,却无经验。
若能在长安设一学堂,请老农授课,书生记录,将各地抗旱、增产之法整理成册,传授天下农夫。
或许,比赏儿臣金银更有意义。”
李世民听完就愣住了。
房玄龄抚掌赞叹道:
“妙啊!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
戴胄也点头附和道:
“若能成,我大唐农耕,必能更上一层楼。”
魏征难得露出笑容:
“大殿下,真有古圣贤之风。”
李世民看着儿子,越看越欣慰。
他朗声笑道:
“准!朕不但准你设学堂,还要给你拨地、拨钱、拨人!另外——”
他顿了顿,
“你与苏家姑娘的婚事,也该办了。”
李承干一愣,随即躬身道:
“谢父皇!”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祝贺声。
程咬金哈哈大笑:
“恭喜大殿下!到时候老程一定包个大红包。”
尉迟敬德也笑道:
“我送一对好马,给殿下当聘礼。”
一片喜气中,李泰只觉得刺耳。
他强挤笑容,上前道:
“恭喜大哥。”
李承干转头看他,笑容温和的说道:
“谢青雀。到时候,一定要来喝喜酒。”
“一定。”
李泰咬著牙,硬挤出一句。
退朝后,百官纷纷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