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大旱来袭(1 / 1)

洛阳。

“报——”

传令兵冲进河南府衙时,嗓子都是哑的,

“黄河水位又降了。

郑州段河床都露出来了。”

周闵坐在堂上,手里捏著份文书。

“慌什么。”

周闵没有丝毫的慌乱,

“殿下早有预料。

传令下去,按第三套预案执行:

沿河州县,启用备用水车,从深井提水补入河道,保航运不停。”

“是!”

传令兵刚退下,又一个冲进来:

“报!河北道流民已过漳河,往咱们这边来了。

邯郸、邢州那边田都裂了,听说路上已经开始饿死人。”

堂内几位官员脸色微变。

长史钱贵低声道:

“大人,是不是该关关卡了?

流民一多,治安难保啊。”

“关关卡?”

周闵还没说话,门外传来清朗笑声。

李承干一身浅青常服,摇著把折扇走了进来。

“钱长史,关上门,就能当外头的人不存在?”

钱贵赶紧起身: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李承干在主位坐下,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一左一右站着。

他收了折扇,敲敲桌面:

“诸位,三个月前本王说什么来着?”

堂内静了静。

三个月前,也是在这间大堂,这位少年王爷拿出一堆数据,说要大搞抗旱。

当时多少人心里嘀咕,觉得他小题大做?

现在一群人都将李承干奉为神人。

“殿下神机妙算。”

周闵起身,躬身行礼道,

“下官等惭愧。

李承干摆摆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流民到了哪儿?”

“已过漳河,最多五日,就会到河南边界。”

“多少人?”

“目前估计不下三万。”

堂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三万张嘴,一天得吃多少粮食?

李承干却笑着说道:

“才三万?不够。”

“啊?”

“本王算过,这场旱灾,关东诸道至少有三成百姓要受影响。

河南一省,至少得接纳三十万流民。”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划过黄河沿线:

“传本王令:一,河南全境边界关卡,全部打开。不准阻拦一个灾民。”

“二,在边界设粥棚,按‘赈济令’标准,一日两餐,粥要稠到能立筷子。”

“三,青壮流民,登记造册,以工代赈。

挖渠的挖渠,修塘的修塘,加固堤坝的加固堤坝。

工钱按市价八成,管饭。”

“四,老弱妇孺,分置各乡。

有亲戚的投亲,没亲戚的,由官府协调借田耕种,种子农具官府提供,秋后还三成收成就行。”

他转身看向众人:

“听明白了?”

堂内官员面面相觑。

钱贵小心翼翼道:

“殿下,这得花多少钱粮?府库恐怕”

“府库不够,就向大户借。”

李承干淡淡道,

“周府尹,洛阳那些世家大族,前些日子不是还抱怨本王扰民吗?

现在给他们个机会,出钱出粮,赈济灾民。

名字刻上功德碑,流芳百世。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等灾情过去,咱们慢慢算账。”

周闵立刻会意:

“下官这就去办。”

“还有。”

李承干叫住他,

“告诉那些大户,这是买卖,不白要他们的。

出粮的,按市价加一成,秋后官府偿还。

出钱的,年息一分五,童叟无欺。”

程处默在后头小声嘀咕道:

“殿下这是要开钱庄啊。”

尉迟宝林捅他一下:“闭嘴。”

李承干耳朵尖,回头笑道:

“处默说得对,就是开钱庄。

不过咱们这钱庄,赚的不是钱,是人心。”

他重新坐下,摊开一卷文书:

“现在,分派任务。

周府尹,你总揽全局,协调各州县。

钱长史,你管粥棚,一粒米都不准克扣。

孙参军,你负责工赈,十万流民的活计,交给你了。”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半个时辰后,整个河南道的官府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六月初十,河南与河北交界的白马渡。

往日里这里就是个普通渡口,如今却搭起了连绵的草棚。

二十口大锅架在河边,炊烟滚滚,米香混著豆香,飘出好几里地。

渡口对面,黑压压的人群正蹒跚而来。

那是从邢州逃荒来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

领头的是个老汉,拄著根木棍,看见渡口这阵仗,愣住了。

“这这是”

“老伯,过来喝碗粥。”

棚子里跳出个年轻官吏,十七八岁模样,袖子挽到肘上,手里拿着个大木勺,

“皇长子有令,灾民过境,一律管饭!”

老汉颤巍巍走过去,接过碗。

粥是粟米混著豆子煮的,稠得能插住筷子。

他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眼泪“唰”就下来了。

“官爷!这真是白给的?”

“白给!一日两顿,管饱。”

年轻官吏嗓门亮得很,

“不光管饭,还有活计。

老伯,家里有青壮吗?

挖渠修塘,一天三十文,管三顿饭。”

身后灾民一片哗然。

“有活干?还管饭?”

“真的假的?”

“该不是骗我们去当苦力吧。”

正说著,渡口那头传来号子声。

众人望去,只见一队青壮正在河边挖渠。

个个光着膀子,汗流浃背,但精神头十足。

旁边有官吏提着水桶发水,还有医官在棚子里坐诊。

“瞧见没?”

年轻官吏指著那边,

“那就是工赈的。

干一天活,领一天钱,晚上还能洗热水澡。

皇长子殿下说了,人不能当牲口使,得吃饱睡好,才有力气干活。”

灾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青年走出来问道:

“官爷,我干!我娘病了,能先给看看吗?”

“能!”

医官棚子里立刻有人招手,

“大娘过来,号个脉,抓药不要钱。”

人群一下子活了。

“我也干!”

“算我一个!”

“官爷,我媳妇快生了,能安置吗?”

“能!那边有妇孺营,有产婆,有奶娘,孩子生了还发三尺红布。”

白马渡瞬间热闹起来。

登记造册的桌子排成长龙,医官棚前排起队,粥棚前碗筷叮当响。

更有趣的是,竟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支著桌子给人念告示:

“皇长子令:凡灾民子弟,年满六岁者,可入临时学堂,识字学算,管一顿午饭。”

一个妇人牵着孩子,怯生生问道:

“先生,女娃也能学?”

“能!男女都行。”

书生笑道,

“殿下说了,灾年更要读书,读了书,以后才不吃亏。”

妇人眼圈红了,拉着孩子就要跪下,被书生赶紧扶住:

“别跪别跪!要跪,跪大殿下去。

不过殿下说了,他也不要人跪,好好活着,就是谢他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过十天,整个关东都知道了。

河南道有饭吃,有活干,有病能看,孩子能读书。

流民从四面八方涌来。

六月中,河南接纳灾民破十万。

六月末,这个数字变成二十万。

七月初,三十万。

河南各州县衙门,灯火通宵不灭。

文书往来如雪片,粮车日夜不停。

可奇的是,竟没出大乱子。

粥棚没断过粮,工赈没停过工,治安甚至比平时还好。

为啥?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各带一队亲卫,天天在边界巡逻。

这两位爷往那儿一站,眼一瞪,别说地痞流氓,就是耗子都得绕道走。

更绝的是,李承干不知从哪儿调来一批“文吏”,个个精于算计,把三十万人的吃喝拉撒安排得明明白白。

哪处粥棚该补粮了,哪段水渠该加人了,甚至哪个营地该发驱蚊药了,都算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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