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陷入僵局。
世家代表们交换着眼神,脸上都写着同一个意思:拖。
拖到这位皇子离任,拖到旱情过去,或者干脆拖到他知难而退。
李承干看着他们的表情,哪还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诸位是不是觉得,本王年轻,又是初来乍到,奈何不了你们?”
他站起身,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
“处默,刀借我用用。”
程处默一愣,但还是解下腰间佩刀,双手递上。
李承干抽出刀。
“这把刀,是程伯伯当年随父皇征战时用的。”
李承干用手指拭过刀刃,
“砍过突厥人,砍过王世充,砍过窦建德。
如今传到处默手里,还没见过血。”
他抬起头看向崔明德:
“崔先生,你说这刀若是今日开了荤,该砍谁好?”
崔明德脸色一白,强笑道:
“殿下说笑了。”
“说笑?”
李承干提着刀,缓步走到崔明德面前,
“崔先生,你擅改河道,断人水源,致三十四户流离失所。
按《唐律》,该当何罪?”
“那是下面人私自所为,老朽并不知情。”
“不知情?”
李承干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这是你去年写给洛阳工曹的条子,‘西郊新地需水,速改河道,一切打点由崔府承担’。
白纸黑字,还有你的私印。
崔先生,这也不知情?”
崔明德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咸鱼墈书罔 埂辛嶵筷
席间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郑文渊起身道:
“殿下,即便崔公有错,也该由官府审断,您这样”
“郑先生。”
李承干转头冷眼看向他,
“你去年趁著粮价低,囤积陈粮八万石,打算今年旱时高价卖出。
这事,要不要也拿出来说说?”
郑文渊瞬间闭嘴。
李承干转回崔明德面前,刀尖点地:
“崔先生,本王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认罚。你崔家在河南的五万亩地,今年夏粮收成,全部充作抗旱粮。
另外再捐钱五千贯,用于修渠挖井。”
崔明德咬牙道:“那第二呢?”
“第二?”
李承干举起刀,刀锋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本王现在就以‘贻误农时、祸害百姓’之罪,砍了你。
然后抄没崔家在河南的全部产业,充作抗旱之用。”
“你敢!”
崔明德猛地站起,
“我崔家乃千年世家,朝中”
话音未落。
刀光一闪。
没有砍中崔明德,却将他面前的八仙桌劈成了两半。
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汤汁溅了崔明德一身。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张被一刀两断的桌子,又看看持刀而立的李承干。
这位皇长子殿下,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容里透出的狠厉,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崔先生。”
李承干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入木三分,
“你以为本王在跟你商量?”
他环视全场,
“本王奉旨巡视河南,有便宜行事之权。
陛下赐的金牌上写着‘如朕亲临’。
也就是说,本王今日就算把你们全砍了,也不过是一道奏章的事。”
他走到郑文渊面前:
“郑先生,你那八万石陈粮,是现在平价卖给官府,还是等本王抄家充公?”
郑文渊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殿下!殿下开恩。
那粮食草民愿全部捐出,分文不取。”
“捐就不必了。”
李承干扶起他,一脸温和的说道,
“按市价,官府收购。
不过郑先生得答应,今后三年,郑家在河南的粮店,粮价不得高于官定价格两成。”
“是是是!草民遵命。”
李承干又走到卢兆安面前:
“卢先生,你卢家的盐引本王可以不动。
但抗旱队的人手,卢家得出五百人。工钱官府出,人你来找。”
卢兆安擦著汗:
“殿下放心,卢家出八百人!不,一千人!”
“好。”
李承干拍拍他的肩,最后走到王家的代表面前。
王家那位代表不等他开口,赶紧起身道:
“殿下!王家愿捐钱一万贯,用于修渠挖井。
另外,王家在开封的三座私仓,随时听候官府调用。”
李承干笑着拍了拍王家代表的肩膀:
“王先生深明大义。”
他走回主位,程处默赶紧把刀拔出来,递还给他。
李承干看向还僵在原地的崔明德。
“崔先生,想好了吗?”
崔明德看着地上碎裂的桌子,又看看周围纷纷倒戈的众人,最后看向李承干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刀。
他闭上眼长叹一声,撩起衣摆跪了下来。
“崔家认罚。五万亩地夏粮充公,另捐钱五千贯。”
“还有呢?”
李承干问道。
崔明德咬了咬牙:
“崔家再出工匠五十人,协助官府勘察水利。”
“这才对嘛。”
李承干这才收起刀,递给程处默,
“都起来吧。诸位都是河南的栋梁,本王相信有诸位相助,这场旱灾定能度过。”
他举起酒杯:
“来,本王敬诸位一杯。
愿河南风调雨顺,愿百姓安居乐业。”
众人赶紧举杯的时候手都在抖。
酒喝完,李承干放下杯子笑道:
“正事谈完了,咱们说点轻松的。
听说醉仙楼的烤全羊是一绝,上来没有?”
王掌柜在门口颤声应道:
“上、上!这就上。”
烤全羊上桌,歌舞伎入场,丝竹声起。
崔明德坐在位置上,食不知味。
旁边郑文渊凑过来,低声道:
“崔公,这位殿下和传闻中不一样啊。”
“何止不一样。”
崔明德苦笑道,
“咱们都看走眼了。
这位哪里是什么纨绔皇子,分明是头笑面虎。”
“那咱们?”
“认栽吧。”
崔明德摇头道,
“没看见他身后那两位?程咬金和尉迟敬德的儿子。
真惹急了,别说咱们,就是咱们背后的家族,也得掂量掂量。”
酒过三巡,李承干起身告辞。
众人赶紧相送。
走到酒楼门口,李承干忽然回头,对崔明德笑道:
“崔先生,明日一早,本王要去看看你西郊那八千亩地。
你派个懂行的人带路。”
崔明德躬身道:“老朽亲自陪同。”
“那最好。”
李承干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诸位也都准备准备。
三日内,各家出的粮、钱、人,都要到位。
十日后,本王要看到第一批新井出水。”
“是!”众人齐声应道。
目送李承干的马车远去,世家代表们站在醉仙楼门口,面面相觑。
“这位殿下是真敢杀人啊。”
卢兆安喃喃道。
“何止敢杀。”
郑文渊苦笑一声,
“他是算准了咱们不敢反抗。
咱们那些事,他查得清清楚楚。这是有备而来。”
崔明德沉默良久,缓缓道:
“从今日起,河南道要变天了。
诸位,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