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府衙,后堂。丸夲鉮颤 追蕞薪璋劫
府尹周闵正端著碗羊肉汤,呼噜呼噜喝得痛快。
旁边坐着洛阳司马、长史、参军一干人等,桌上摆满了早膳。
“周大人,听说长安派了巡察使来?”
司马赵德小心翼翼问道。
周闵把碗一放,抹了抹嘴:
“来了就来了呗。
一个毛头小子,仗着是皇子,跑来镀金的。
应付两天,送走就是。”
长史钱贵笑道:
“大人说得是。不过毕竟是皇长子,面上总得过得去。”
“过得去?”
周闵嗤笑一声,
“钱长史,你知道这位皇长子殿下在长安干什么吗?开青楼。
叫什么春宵阁。堂堂皇子,跑去经营妓馆,成何体统?”
参军孙礼在旁边顺着说道:
“下官也听说了。
这殿下还养了一帮江湖人士,前阵子长安死了三十多人,都说跟他有关。”
正说著,门外慌慌张张跑进个书吏:
“大人!大人!巡察使到门口了。”
周闵一愣:
“这么快?仪仗呢?鼓乐呢?怎么没听见动静?”
“没、没仪仗。”
书吏喘着气,
“就五十来个亲卫,三辆马车,已经进前院了。”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
周闵赶紧起身,一边整理官服一边骂道:
“怎么不早报?快!都跟我出去迎接。”
前院,李承干已经下了马车,正背着手看府衙门口那对石狮子。嗖餿暁说旺 首发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两人都换了普通侍卫打扮。
“下官河南府尹周闵,参见殿下!”
周闵领着众人匆匆赶来,见到李承干后躬身行礼。
“周府尹不必多礼。”
李承干虚扶一下,笑眯眯道,
“本王奉旨巡视河南农事,叨扰了。”
“不敢不敢!殿下驾临,是下官等的荣幸。”
周闵侧身让开路,
“殿下请进堂上座。下官已备好接风宴。”
“宴就不必了。”
李承干摆摆手,径直往大堂走去,
“本王时间紧,直接说正事。”
周闵一愣,赶紧跟上。
大堂内,李承干在主位坐下,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往他身后一站。
周闵等人分坐两侧,心里都犯嘀咕。
这位殿下不按套路出牌啊。
“周府尹。”
李承干开口直奔主题,
“河南去岁冬雪如何?今春降雨可足?”
周闵笑道:
“回殿下,去岁冬雪虽略少,但今春已降甘霖,墒情尚可。
河南乃沃野之地,些许旱情,不足为虑。”
“不足为虑?”
李承干从袖中掏出一卷册子,递给身旁一个文吏,
“念。”
跟随李承干前来的书吏展开册子念道:
“贞观九年冬,河南道十三州,降雪量较往年平均值减四成。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其中洛阳、郑州、开封三地,减幅达五成。”
“贞观十年春,自正月初一至三月十五,累计降雨不足往年同期五成。
据《泛胜之书》所载,‘冬无积雪,春少甘霖,土燥而墒薄,此旱兆也’。”
“另据河南道近三十年水文记载,类似天象共出现四次,三次引发夏旱,一次酿成大旱。”
一串串数据念出来,堂内鸦雀无声。
周闵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本以为李承干就是个来镀金的纨绔,随便糊弄两句就行了。
谁知人家有备而来,连河南道三十年的水文数据都搬出来了。
“周府尹。”
李承干看着他笑着问道,
“现在还说不足为虑吗?”
周闵干笑两声:
“殿下明察。只是这天象之事说不准的。
或许过两日就下雨了呢?”
“或许?”
李承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周府尹,农事关乎百姓生死,不能靠或许。”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
“本王此行,就是要未雨绸缪。
今日召各位来,是部署抗旱准备。”
堂内官员互相看看,都没说话。
李承干也不理会他们,直接开始布置:
“第一,即日起,全面普查河南道现有水井、陂塘。
凡有淤塞者,限期疏浚。
容量不足者,就地扩容。
此事由各州县主官负责,十日内完成初步清查,报府衙汇总。”
“第二,沿黄河、洛河、伊河等主要水系两岸,择地势低洼、水源丰沛处,掘新井。
井深须至水脉,不得敷衍。
此事由工曹牵头,各州县配合。”
“第三,推广区田法。”
他顿了顿,见众人一脸茫然,解释道:
“此法出自汉代《泛胜之书》,于旱地作区,深挖作沟,蓄水保墒。
本王已命人抄录技术要领,稍后分发各州县,务必督劝农人学习使用。”
“第四,令各州县统计官仓、义仓存粮数目,五日内报至府衙。
若有不足,提前从邻近州县调度,以防万一。”
堂内官员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个十五六岁的皇子?
这分明是个老练的农事官员。
周闵脸色变了变,强笑道:
“殿下思虑周全。
只是这些举措,耗费人力物力巨大。
如今春耕在即,若抽调民夫修渠挖井,恐误农时啊。”
“是啊殿下。”
长史钱贵也跟着帮腔道,
“而且新挖水井,选址、测算、施工,都需要时间。
万一今年不旱,岂不是劳民伤财?”
“劳民伤财?”
李承干看着他们冷笑了一声。
他朝身后伸手,程处默立刻递上一支令箭。
“认识这个吗?”
李承干把令箭放在案上,
“陛下亲赐,许本王协理河南道一切农事。
刚才所说四条,非是商议,乃是朝廷政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众人:
“违者,按贻误农时论处。
轻则革职,重则诸位应该知道后果。”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周闵额头冒出冷汗,起身躬身道:
“下官遵命!”
其他官员也赶紧跟着附和道:
“下官遵命!”
“这就对了。”
李承干收起令箭,
“诸位都是为国为民的好官,本王相信定能办好此事。”
他站起身:
“今日就到这里。
十日后,本王要看到初步成效。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行礼退下。
周闵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虚浮。
出了大堂,长史钱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这位殿下不好糊弄啊。”
周闵擦了擦汗,咬牙道:
“不好糊弄也得糊弄。
真按他说的办,得花多少钱?征多少民夫?
到时候账目对不上,谁来担责?”
“那大人的意思是?”
“拖着。”
周闵冷笑一声,
“他不是要十日后看成效吗?
咱们就做做样子,报些漂亮数据上去。
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实地勘察?”
两人正说著,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喧哗声。
两人出去一看,瞬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