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熟门熟路地穿过前院,绕过花园直奔书房。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长孙无忌的声音:
“春宵阁那边,再加两成利。告诉掌柜的,年底要是做不到这个数,他就别干了。”
另一个声音是长孙冲:
“父亲,春宵阁的生意已经够好了,再加两成怕是难。”
“难?难也得做。”
长孙无忌哼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最近有多少人盯着咱们家的产业?
侯君集倒了,他那些门生故旧,都在找新靠山。
咱们得让他们看看,长孙家还是当年的长孙家。”
李承干在门外笑了,抬手敲门。
“谁?”
“舅舅,是我。”
里头静了一瞬,然后门开了。
长孙无忌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惊讶之色:
“承干?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李承干走进书房,朝长孙冲点点头:
“表哥也在。”
长孙冲连忙行礼:
“参见殿下。”
“免礼免礼。”
李承干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下,
“舅舅,您刚才说春宵阁的生意?”
长孙无忌脸色不变的问道:
“哦,就是家里的一点小生意。
怎么,承干有兴趣?”
“兴趣嘛有一点。”
李承干笑道,
“听说春宵阁是长安城最大的青楼?日进斗金?”
“哪有那么夸张。
长孙无忌连忙摆手,
“就是糊口罢了。
承干啊,你现在守孝期间,问这些不太合适吧?”
“守孝归守孝,生意归生意。”
李承干眨眨眼,
“舅舅,我今日来,是想跟您谈笔买卖。”
“买卖?”
长孙无忌挑眉问道,
“什么买卖?”
“春宵阁,卖给我。”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长孙冲手里的账本“啪嗒”掉在地上。
长孙无忌盯着李承干,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承干,你莫不是在说笑?春宵阁是长孙家的祖产,岂能说卖就卖?”
“祖产?”
李承干也笑道,
“舅舅,贞观元年,父皇把前朝礼部侍郎的宅子赏给您。
您花了一千两银子改建成青楼,取名春宵阁。
到现在满打满算八年。这祖产是不是祖得有点快?”
长孙无忌脸色微变:
“你查我?”
“不是查。”
李承干摇头道,
“是关心。舅舅,您想想。
春宵阁日进斗金是不假,但树大招风啊。
满长安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人眼红?”
他顿了顿:
“侯君集刚倒,他那些旧部正愁没处咬人。
要是让他们知道,春宵阁背后是您。
他们会怎么想?会说‘赵国公身为外戚,却经营青楼,与民争利’?还是说‘长孙家富可敌国,其心可诛’?”
长孙无忌沉默了。
长孙冲在一旁急了:
“殿下!春宵阁是正经生意,有官府文书”
“文书管什么用?”
李承干打断他,
“表哥,朝堂上的事,你不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现在没人动春宵阁,是因为舅舅还当着尚书右仆射。
万一哪天舅舅退下来了呢?”
他看向长孙无忌:
“舅舅,您说是不是?”
长孙无忌盯着他,良久,才缓缓道:
“承干,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春宵阁是个烫手山芋。”
李承干正色道,
“您把它卖给我,既能得一笔巨款,又能甩掉这个麻烦。
而我呢,正好需要这么个地方办点事。”
“办事?办什么事?”
“这个就不能告诉舅舅了。”
李承干笑道,
“总之,不是伤天害理的事。
也不会牵连长孙家。您就当卖给我个人情。”
长孙无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承干,你倒是会打算盘。
春宵阁现在每年能给长孙家带来五万两的利润。你出多少钱买?”
“十万两。”
“十万两?只够两年利润。”
“再加一个条件。”
李承干竖起一根手指,
“三年内,我保证长孙家的其他产业,无人敢动。”
长孙无忌眼神一凝:
“你凭什么保证?”
“就凭我是皇长子。”
李承干淡淡道,
“就凭父皇还疼我。就凭太子暂时动不了我。”
他站起身:
“舅舅,这笔买卖,您不亏。
十万两现银,加上三年平安。
换一个可能会惹祸的青楼。”
长孙无忌盯着他,看了很久。
书房里的烛火“噼啪”作响。
终于,他开口说道:
“十五万两。”
“十二万。”
“十四万。”
“十三万五千两。不能再多了。”
长孙无忌笑了:
“成交。”
李承干也笑了:
“舅舅爽快。明日,我让人送银票过来。您准备好地契文书。”
“等等。”
长孙无忌叫住他,
“承干,你老实告诉舅舅。你要春宵阁到底要做什么?”
李承干走到门口,回头说道:
“舅舅,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您就当侄儿想开个酒楼,图个乐子。”
说完,推门走了。
长孙冲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道:
“父亲,您真卖?”
“卖。”
长孙无忌坐下,揉着眉心,
“这小子说得对。春宵阁确实是个麻烦。”
他顿了顿:
“而且他开出的条件不差。
十三万五千两现银,加上三年平安。值了。”
长孙冲犹豫道:
“可殿下要春宵阁做什么?他守孝期间”
“守孝?”
长孙无忌嗤笑,
“你真以为他会在乎这个?这小子心思深着呢。”
他望向窗外:
“也罢。卖给他,就当是投资。
万一将来他真有出息,咱们长孙家也不算亏。”
而此刻,马车里的李承干,正闭目养神。
刘内侍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十三万五千两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
李承干睁开眼,
“春宵阁值这个价。而且有了它,咱们的情报网,就算成了。”
他望向车外,长安城的街景飞速倒退。
“刘伴伴,你说父皇要是知道,我花十三万五千两买了个青楼,会怎么想?”
“陛下怕是会生气。”
“生气?”
李承干笑了,
“他生气才好。他越生气,越会觉得我这个儿子,不成器。
越会觉得让我离开长安,是对的。”
他顿了顿:
“磨刀石嘛。总得有点石头的样儿。
整天想着争权夺利,那不成刀了?”
刘内侍似懂非懂。
马车驶回大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