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长安城的夜晚本该宵禁,但有些地方,灯火通明得比白天还热闹。
比如西市的“春宵阁”。
三层木楼,雕梁画栋,每层廊下都挂著红灯笼。
特权是普通人永远无法触及的存在。
李承干的马车停在侧门,他换了身普通的绸衫,戴了顶斗笠,遮住大半张脸。
刘内侍跟在他身后,弓著腰,一副家仆模样。
“殿下,这、这地方”
“别叫我殿下。”
李承干压低声音,
“叫公子。”
“是、是,公子。咱们真要从这儿进去?”
“正门太显眼。”
李承干推门而入,
“侧门清净。”
门里是个小院,几个龟公正蹲在那儿喝酒赌钱,见有人进来,其中一个站起身:
“谁啊?这儿是后厨,客官走错了吧?”
“没走错。”
李承干摘下斗笠,
“我找你们掌柜的。”
龟公看清他的脸,吓了一跳:
“您、您是”
“叫掌柜的来。”
半刻钟后,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跑来,看见李承干,腿都软了:
“殿、殿”
“叫我公子。”
“是是是!公子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小人好准备准备。”
“不用准备。”
李承干摆摆手,
“带我去顶楼雅间。另外,叫你们这儿最红的姑娘来弹个曲儿。
“啊?”
掌柜的愣了,
“公子,您这是?”
“逛青楼不叫姑娘,像话吗?”
李承干笑了,
“快去。”
顶楼“天香阁”,是春宵阁最奢华的雅间。
李承干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街景。
刘内侍站在他身后,愁眉苦脸的说道:
“公子,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才好。”
李承干抿了口茶,
“逛个青楼而已,多大点事。”
正说著,门开了。
一个抱着琵琶的红衣女子走了进来,约莫十八九岁,眉眼妩媚,身段婀娜。
“奴家红袖,见过公子。”
声音软糯,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李承干点点头:
“坐吧。弹一曲《春江花月夜》。”
“是。”
红袖坐下,调了调弦,开始弹奏。
琴声悠扬,婉转动听。
李承干闭目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拍。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
“弹得不错。下去领赏吧。”
红袖一愣:
“公子这就让奴家走?”
“不然呢?”
李承干笑眯眯的看着红袖,
“你还想留在这儿过夜?”
红袖脸一红,抱着琵琶起身行礼:
“奴家告退。”
等她走了,李承干才对刘内侍说道:
“去,把影叫来。鸿特晓税网 哽歆蕞快从后门进。”
半刻钟后,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雅间里。
他还是那身黑衣,但脸上多了些风尘。
“殿下。”
“坐。”
李承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春宵阁现在是我的了。从明天起,你接手这里。”
影愣了愣:
“殿下要属下经营青楼?”
“不止是经营。”
李承干压低声音,
“我要你把这里,变成长安最大的情报中心。”
他顿了顿:
“青楼是什么地方?达官显贵喝酒作乐的地方。
喝多了,聊嗨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我要你把这些话都记下来。”
影明白了:
“属下懂了。只是这里的姑娘、龟公、乐师,都是长孙家的人。要不要换一批?”
“不用。”
李承干摇摇头,
“换了反而惹人怀疑。你就用原来的班子,慢慢渗透。
找几个机灵的姑娘,培养成心腹。让她们多打听,多套话。
但要记住宁可少听,不可听错。”
“是。”
“另外。”
李承干站起身,走到窗边,
“春宵阁的账目,你亲自管。
赚的钱,七成归你,用来发展情报网。三成送回秦王府,给我母后添妆。”
影愣住了:
“七成?太多了。”
“不多。”
李承干转身看向影,
“我要的情报网,不只是长安,还要覆盖整个大唐。
这需要钱,很多钱。春宵阁只是个开始。”
他拍了拍影的肩膀:
“三年。我给你三年时间。
三年后,我要看到一个遍布天下、无孔不入的情报网。”
影单膝跪地:
“属下领命!”
“去吧。记住,行事要隐秘。
春宵阁的掌柜让他继续当掌柜,但你要管着他。”
“是。”
影退下。
李承干这才长出一口气,对刘内侍说道:
“走吧,回大安宫。”
“公子,这就回去了?”
“不然呢?真在这儿过夜?”
李承干戴上斗笠,
“逛青楼是逛青楼,过夜是过夜。两码事。”
两人从侧门出来,上了马车。
马车驶入夜色。
李承干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刘内侍忍不住问道:
“殿下,您今晚来这一趟就是为了交代影?”
“不然呢?”
李承干睁开眼,
“顺便给某些人递个把柄。”
“把柄?”
“魏征那老头,最近不是最爱盯着我吗?”
李承干笑了,
“我逛青楼这事儿,明天应该就会传到他耳朵里。”
刘内侍瞪大了眼睛:
“殿下您是故意的?”
“你说呢?”
李承干重新闭上眼睛,
“磨刀石嘛。总得有点石头的毛病。
要不然,刀怎么磨?”
次日,太极殿。
气氛本来挺正常,直到魏征出列。
这老头今天穿着崭新的朝服,胡子梳得一丝不苟,脸色却黑得像锅底。
“陛下!臣有本奏!”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
“魏卿,何事?”
“臣要弹劾皇长子李承干。”
“哗——”
满殿哗然。
程咬金眼睛瞪得溜圆:
“魏老头!你又抽什么风?”
尉迟敬德也皱眉道:
“大殿下正在守孝,你弹劾他什么?”
魏征不理他们,直接开炮:
“陛下!昨夜亥时三刻,皇长子殿下乔装打扮,潜入西市春宵阁。
在顶楼雅间召妓听曲,逗留整整一个时辰。
此事有春宵阁掌柜、龟公、乐妓为证。
人证物证俱在!”
他越说越激动:
“皇长子身为太上皇嫡长孙,守孝期间,竟出入青楼。
此乃大不孝!大不敬!请陛下严惩!”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脸色阴沉的问道:
“魏卿,此事可有误会?”
“绝无误会!”
魏征从袖中掏出一沓纸,
“这是春宵阁掌柜的口供。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昨夜确有一位年轻公子,自称姓李,出手阔绰,点了头牌红袖弹曲。
掌柜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他把口供递给王德。
王德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扫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