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这事儿怕是要闹大。”
“可不是。陛下那脾气，最恨被人逼宫。”
“不过裴老头说得也对。大殿下留在长安，确实太危险了。”
两人说著，也出了太极殿。
两仪殿。
李世民砸了第三个茶杯。
“反了！都反了！”
他气得在殿内踱步，
“裴寂！刘政会！萧瑀！陈叔达！这几个老东西，仗着是父皇旧臣，就敢来逼朕？”
王德战战兢兢地收拾碎片：
“陛下息怒。”
“息怒？朕怎么息怒？”
李世民瞪着眼，
“父皇刚走，他们就拿父皇的名头来压朕？还要把承干弄出长安？他们想干什么？怕朕害了自己儿子吗？”
王德不敢接话。
李世民发泄了一通，才缓缓坐下，揉着眉心：
“王德，你说。父皇临终前真跟他们交代过这事？”
“这老奴不知。”
“你不知？你整天在大安宫伺候，能不知？”
李世民盯着他，
“说实话。”
王德“扑通”跪下：
“陛下！太上皇临终前，确实召见过裴相他们。
说了什么，老奴没听见。但皇长子殿下当时在场，后来被支开了。”
李世民闭上眼睛。
果然。
父皇这是不信任他啊。
怕他把承干当磨刀石磨碎了，所以提前安排后路。
“承干知道吗？”
“殿下应该不知道。”
王德低声道，
“太上皇让殿下出去了，才跟裴相他们说的。”
李世民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啊！父皇，您可真疼孙子。”
他站起身：
“去大安宫。”
“现在？”
“现在！”
大安宫偏殿。
李承干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外头通报“陛下驾到”，连忙起身迎接。
“儿臣参见父皇。”
李世民走进来，看了看四周。
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著李渊生前用的鱼竿。
“在这儿住得惯吗？”
“回父皇，儿臣住得惯。”
“守孝辛苦，别太累著自己。”
“儿臣不累。”
父子俩客套了几句，气氛有些尴尬。
李世民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儿子：
“今日朝堂上，裴寂他们上奏，要朕封你为秦王，就藩封地。你知道这事吗？”
李承干一愣：
“儿臣不知。”
“真不知？”
“真不知。”
李承干坦然道，
“儿臣这些日子在大安宫守孝，除了上香读书，不问外事。
朝堂上的事，一概不知。”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半晌，点点头：
“朕信你。”
他顿了顿：
“那你怎么想？想封王吗？想离开长安吗？”
李承干沉默片刻：
“父皇，儿臣是皇长子，封王是迟早的事。至于离开长安”
他抬起头：
“儿臣听父皇安排。”
“听朕安排？”
李世民笑了，
“承干，你跟父皇说实话。是不是也觉得留在长安太累？”
李承干低下头：
“儿臣不敢。”
“不敢？那就是有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
“是啊，当磨刀石，怎么会不累。刀磨得越狠，石头越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父皇临终前，安排裴寂他们逼朕封你为王，让你离开长安。
这是怕朕把你磨碎了。”
李承干“扑通”跪下：
“父皇明鉴！皇爷爷绝无此意。”
“有没有，朕心里清楚。”
李世民转身看着他，
“承干，朕问你。
若朕真封你为秦王，让你去封地。你去吗？”
李承干咬了咬牙：
“儿臣去。”
“为什么？”
“因为儿臣不想跟青雀争。”
李承干抬起头，眼中闪著泪光，
“父皇，儿臣让出太子之位时，就发誓这辈子绝不跟弟弟争。
可这些年来，青雀视儿臣如眼中钉，处处针对。
儿臣累了。真的累了。”
他磕了个头：
“求父皇成全。让儿臣走吧。
走得远远的，不给青雀添堵，也不让父皇为难。”
李世民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
李承干起身。
“封王的事，朕会考虑。”
李世民拍拍他的肩膀，
“但这三年，你好好守孝。三年后朕给你个交代。”
“谢父皇。”
“对了。”
李世民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
“裴寂他们那边，朕会敲打。你别掺和。”
“儿臣明白。”
等皇帝走了，李承干才长出一口气。
罗通从外面进来：
“殿下，陛下这是？”
“父皇动摇了。”
李承干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墙，
“皇爷爷这一手确实高明。
逼得父皇不得不考虑，让我离开长安。”
“那殿下真要离开？”
“离开也好。”
李承干轻声道，
“至少不用再当磨刀石了。”
他顿了顿：
“只是没想到，皇爷爷临走前，还在为我铺路。”
罗通沉默片刻：
“太上皇是真疼您。”
“是啊。”
李承干望着灵堂方向，
“所以这三年，我得好好守孝。算是报答他老人家。
罗通，你别在这陪我了。
明日你离开长安返回幽州，我给你三年的时间，接手幽州。
你能做到吗？”
罗通看着李承干片刻，随后重重点了点头。
窗外，夕阳西下。
而太极殿里，李世民正看着那份裴寂等人的奏章。
“王德。”
“老奴在。”
“你说朕是不是，对承干太苛刻了？”
王德不敢答。
李世民也不需要他答。
他自言自语：
“父皇怕朕把他磨碎了。可朕何尝不怕？”
“只是这江山需要一块好磨刀石。也需要一把好刀啊。”
他放下奏章：
“传旨。皇长子李承干孝心可嘉，赐良田千亩，绢帛万匹。
另准其在守孝期间，随时出入大安宫，不必请示。”
“是。”
王德退下。
李世民望着窗外的夜色，喃喃道：
“承干，再给朕三年时间。
三年后朕放你走。”
可是李世民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这三年的时间，一头潜龙在长安羽翼皆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