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七年冬,太上皇李渊驾崩于大安宫。
丧钟响彻长安城,举国缟素。
李承干披麻戴孝,跪在灵前,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就那么跪着,从白天跪到黑夜,又从黑夜跪到黎明。
罗通几次来劝:
“殿下,您歇会儿吧。这样下去身子受不了。”
“没事。”
李承干声音沙哑,
“让我再陪皇爷爷一会儿。”
灵堂里香火缭绕,李渊的棺椁停在正中。
那个曾经拍着他脑袋说“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的老人,如今安静地躺在里面,再也说不出话了。
李世民来过几次,看见儿子这样,叹了口气:
“承干,你皇爷爷走得很安详。别太难过。”
“儿臣知道。”
李承干低着头,
“皇爷爷走前,把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李世民眼神微动:
“哦?安排了什么?”
“没什么。”
李承干摇头道,
“就是嘱咐孙儿,要好好活着,活得比谁都长。”
李世民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肩膀:
“你皇爷爷疼你。”
“是。”
疼到临死前,还在为他铺路。
丧事办了整整七日。
第八日,李承干脱下孝服,换上素色常服,去了苏府。
苏亶亲自迎出来,看见李承干连忙行礼:
“殿下节哀。”
“苏大人不必多礼。
李承干还礼道,
“今日来,是有事要与大人商量。”
“殿下请讲。”
两人在正厅坐下,苏婉也来了,穿着一身素色衣裙,眼睛有些红肿。
太上皇驾崩,她也跟着守了几日孝。
“婉儿。”
李承干看着她,轻声开口道,
“皇爷爷驾崩,按礼制,孙辈需守孝三年。
咱们的婚事得延后了。”
苏婉咬了咬嘴唇:
“婉儿明白。这是应该的。”
苏亶也点头道:
“殿下孝心可嘉,婚事延后三年,合情合理。
苏家这边,没意见。”
“不止是延后。”
李承干顿了顿,
“苏大人,婉儿,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们的意思。”
他看向苏婉说道:
“三年时间不短。你若愿意等我,三年后,我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苏婉抬起头,眼中闪著泪光:
“殿下,婉儿愿意等。”
“你若不愿等”
李承干继续说道,
“我也不强求。咱们的婚约可以解除,你另寻良配。我绝不会怪你。”
苏婉“扑通”跪下:
“殿下何出此言?
婉儿既已许配殿下,此生便只认殿下一人。
莫说三年,便是十年、二十年,婉儿也等。”
苏亶也开口说道:
“殿下,婉儿说得对。
苏家既已与殿下定亲,便是殿下的人。
婚事延后,是礼制所定,苏家绝无怨言。”
李承干看着这对父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
他站起身,扶起苏婉,
“那咱们就说定了。三年后,我娶你。”
苏婉红著脸点头道:
“嗯。”
从苏府出来,李承干回了大安宫。
他要在这里守孝三年。
这是他自己向父皇请的旨。
李世民起初不同意:
“守孝是应该的,但何必非要在宫里?你在王府守也是一样。”
“不一样。”
李承干摇摇头,
“皇爷爷是在这儿走的,孙儿想在这儿陪他。”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点头:
“罢了,随你吧。”
于是,李承干搬进了大安宫的偏殿。
每日除了读书、练武,就是去灵堂上香、打扫。
日子过得简单,甚至有些枯燥。
但他觉得这样挺好。
至少清净。
至少暂时不用再当那块磨刀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渊驾崩后第三个月,朝堂上出了件大事。
那日早朝,气氛原本还算正常。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听着大臣们禀报各地春耕、水利等事宜。
忽然,裴寂出列了。
这位李渊的老臣,今日居然上朝了。
“陛下,老臣有本奏。”
裴寂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李世民挑眉问道:
“裴相有何事?”
“老臣奏请,册封皇长子李承干为秦王,开府建衙,就藩封地。”
一句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满殿哗然。
程咬金眼睛瞪得溜圆:
“裴老头,你胡说什么呢?”
尉迟敬德也皱眉问道:
“大殿下正在守孝,你这时候提这个,安的什么心?”
李世民脸色沉了下来:
“裴相,承干正在守孝,此事容后再议。”
“陛下!”
裴寂不依不饶,
“守孝是守孝,封王是封王,并不冲突。
皇长子年已十六,按制早该封王就藩。
如今太上皇驾崩,正好借此机会,将此事定下。”
他顿了顿:
“这也是太上皇生前遗愿。”
李世民瞳孔一缩:
“父皇的遗愿?裴相如何得知?”
“太上皇临终前,召老臣等几人交代过。”
裴寂坦然道,
“太上皇说,皇长子仁孝聪慧,当封秦王,镇守一方,为国藩篱。”
话音刚落,刘政会也出列:
“臣附议!”
萧瑀、陈叔达紧随其后:
“臣等附议!”
四个老臣,齐刷刷站出来逼宫。
李世民的脸彻底黑了。
他眼神冰冷的盯着四人:
“你们是商量好的?”
“老臣等只是遵太上皇遗命。”
裴寂躬身道,
“还请陛下成全。”
“成全?”
李世民冷笑一声,
“父皇刚走,你们就拿他的名头来压朕?好,好得很!”
他“砰”地一拍御案:
“此事朕自有决断,不必再议!退朝!”
说完,拂袖而去。
留下满殿大臣面面相觑。
程咬金凑到裴寂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裴老头,你们这是唱的哪出?
大殿下守孝守得好好的,你们非要把他弄出长安?”
裴寂看了他一眼:
“程知节,老夫问你。
若你是皇长子,是愿意留在长安当磨刀石,还是愿意去封地当个逍遥王爷?”
程咬金一愣:
“这”
“太上皇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孙子。”
裴寂叹道,
“陛下拿他当太子的磨刀石,磨了这么多年。
再磨下去,要么刀断,要么石碎。
太上皇不忍,才让我等推一把。”
尉迟敬德也凑过来问道:
“那你们这么一闹,陛下能答应?”
“答不答应,都得闹。”
刘政会这时接话,
“闹得越大,陛下越得考虑。
皇长子留在长安,迟早要跟太子对上。
到时候兄弟相残,谁愿意看到?”
萧瑀点头道:
“我等这把老骨头,临死前能为太上皇办成这件事,也算对得起他了。”
几个老臣说著,摇头叹气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