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
李渊想抬手给他擦眼泪,但手抬不起来,
“老子命硬着呢。阎王爷不敢收。”
“是是是!皇爷爷命最硬了。”
李承干又哭又笑,
“您吓死孙儿了。”
李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傻小子瘦了。”
“孙儿没事!孙儿好着呢。”
李承干擦擦眼泪,
“皇爷爷,您饿不饿?孙儿去给您熬粥?”
“等会儿。”
李渊喘了口气,
“去去把刘伴伴叫来。”
“刘伴伴?哪个刘伴伴?”
“跟了老子五十年的那个老东西。”
李承乾明白了,是皇爷爷的贴身老太监,刘德。
“孙儿这就去。”
片刻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颤巍巍走进来。
看见李渊醒了,老泪纵横的说道:
“太上皇!您可算醒了。”
“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李渊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说道,
“去去把裴寂、刘政会、萧瑀还有那几个还活着的老家伙都叫来。”
刘德一愣:
“太上皇,您这是?”
“老子有话跟他们说。”
李渊顿了顿,
“悄悄的。别让那逆子知道。”
李承乾心头一跳。
皇爷爷这是要干什么?
刘德看了李承干一眼,见李渊没反对,便躬身道:
“老奴这就去。
等刘德走了,李渊才看向李承干:
“小子,扶老子坐起来。”
“皇爷爷,您身子还虚”
“虚个屁!”
李渊瞪了李承干一眼,
“让你扶就扶!”
李承干只好小心翼翼地把李渊扶起来,靠在枕头上。
李渊喘了几口气,才说道:
“承干!你知道老子这次为什么能挺过来吗?”
“皇爷爷福大命大。”
“福大命大个屁。”
李渊摇摇头,
“是因为老子还有事没交代完。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盯着李承干:
“你小子让出太子之位,甘心吗?”
李承干沉默片刻:
“孙儿甘心。”
“放屁。”
李渊嗤笑一声,
“老子看着你长大的。你什么性子,老子不知道?
你比青雀强强得多。”
“皇爷爷。”
“听老子说完。”
李渊打断他,
“老子知道,你是为了大局,为了兄弟和睦。
但你爹你爹那个糊涂蛋,把你当磨刀石。”
他顿了顿:
“磨刀石磨久了,要么把刀磨利了,要么把石头磨碎了。”
李承干低下头:
“孙儿明白。”
“你不明白。”
李渊继续摇头,
“老子今天叫那些老家伙来,就是要给你留条后路。
他看向窗外,天色渐亮。
“万一万一哪天,青雀容不下你。
或者你爹护不住你。你还有这些老家伙。
他们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能保你一条命。”
李承干鼻子一酸:
“皇爷爷。”
“别哭。”
李渊瞪他一眼,
“老子最烦男人哭哭啼啼的。
记住了。好好活着。活得比你爹长,比青雀长。
这就是最大的本事。”
正说著,外头传来脚步声。
刘德的声音响起:
“太上皇,裴相他们来了。”
“让他们进来。”
门开了。
四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进来。
裴寂、刘政会、萧瑀、陈叔达。
都是李渊的老臣,太原起兵时的旧部。
如今虽然有的退下来了,但在朝中依旧有影响力。
四人看见李渊醒了,都是又惊又喜。
“太上皇!”
“您可算醒了!”
“老臣等担心死了!”
李渊摆摆手:
“行了!别假惺惺的。老子叫你们来有事交代。”
四人面面相觑。
“承干。”
李渊看向孙子,
“你出去。在外头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皇爷爷。”
“出去。”
李承干只好退了出去,关上门。
寝殿里,烛火摇曳。
五个老人,围着一张床。
李渊看着四个老兄弟,缓缓开口道:
“老子怕是没几天了。”
“太上皇何出此言?”
裴寂急道,
“您这不是醒了吗?好好将养,定能康复!”
“康复个屁。”
李渊嗤笑一声,
“老子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次能醒是回光返照。”
四人脸色都变了。
“叫你们来是托孤。”
李渊一字一顿,
“承干那小子你们得护着。”
刘政会皱眉道:
“太上皇,皇长子殿下如今”
“如今怎么了?不是太子了,就没人管了?”
李渊瞪他一眼,
“老子告诉你们。承干是老子的嫡长孙。是老子最疼的孩子。”
他喘了口气:
“二郎拿他当磨刀石,老子不拦著。
但你们得给老子盯着。
万一哪天,刀太利,把石头磨碎了。
或者磨刀石把刀给崩碎了”
他没说下去。
但四人都明白了。
萧瑀沉吟道:
“太上皇的意思是让我等暗中照拂皇长子?”
“不是暗中。”
李渊摇摇头,
“是明著。等老子走了你们就上奏,请封承干为秦王,开府建衙,镇守一方。
离长安越远越好。”
陈叔达不解的问道:
“为何要离长安远?”
“因为长安是漩涡。”
李渊闭上眼睛,
“太子在那儿,东宫在那儿。
承干留在长安,迟早要跟青雀对上。”
他睁开眼:
“承干现在的力量还太弱,对上那逆子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让他走。走得远远的。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四人沉默良久。
最终,裴寂躬身道:
“老臣明白了。”
“太上皇放心。”
刘政会也说道,
“我等定当竭尽全力,护皇长子周全。”
李渊点点头:
“行了!都滚吧。记住今天的话,烂在肚子里。”
四人齐声应下,退了出去。
门外,李承干看着四个老人离去,这才推门进来。
“皇爷爷。”
“都安排好了。”
李渊看着他笑了,
“小子!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去找这几个老家伙。他们会帮你。”
李承干跪在床边,握住李渊的手:
“皇爷爷,您别这么说。您会长命百岁的。”
“百岁?”
李渊摇头道,
“老子活够本了。看到你长大了。
看到大唐江山稳固了。够了。”
他拍拍李承干的手:
“去给老子熬碗粥。要稠稠的。多放肉。”
“是!孙儿这就去。”
李承干擦擦眼泪,转身跑了出去。
寝殿里,只剩李渊一人。
他望着窗外的晨光,喃喃自语:
“二郎啊二郎。
老子能做的,就这些了。
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但愿别再重演当年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