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李世民踏进殿门时,长孙无垢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对被血染了翅膀的鸳鸯枕套,眼神怔怔的。
“观音婢,这么晚了还不睡?”
李世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长孙无垢抬起头,眼中却满是忧虑:
“二郎,我在想承干和青雀的事。”
“他们又怎么了?”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今日朝堂上的那场闹剧,已经让他够头疼了。
“不是又怎么了。”
长孙无垢放下枕套,认真的看着他,
“是青雀越来越过分了。
二郎,你今日在朝堂上也看到了,他竟然公然攻讦兄长,还克扣承干的聘礼。
这哪是兄弟该做的事?”
李世民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道:
“孩子嘛,有点争强好胜心很正常。
青雀是太子,想立威,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
长孙无垢声音提高了些,
“二郎,这不是小事。
今日他敢克扣兄长聘礼,明日是不是就敢”
“就敢什么?”
李世民打断她,
“就敢对承干下毒手?观音婢,你想太多了。
青雀那孩子,本性不坏,就是耳根子软,容易被小人蒙蔽。”
他拍拍妻子的手:
“放心吧,朕心里有数。
兄弟之间有竞争,未必是坏事。
能鞭策太子,让他更快成熟起来。”
“可承干呢?”
长孙无垢眼圈红了,
“承干做错了什么?
他让出太子之位,闭门谢客,不争不抢。
现在连娶个媳妇,都要被弟弟刁难。
二郎,这对承干公平吗?”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观音婢,帝王家,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承干是皇长子,生来就注定要承担更多。
朕让他做太子的磨刀石,是在给他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证明自己的机会。”
李世民看着她,
“如果承干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将来如何辅佐青雀,如何镇守一方?
如果他真有本事,这些磨难只会让他更强大。”
长孙无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二郎,我只希望他们兄弟不要重演当年的悲剧。”
“不会的。”
李世民语气坚定,
“朕不会让那种事再发生。
承干和青雀,都是朕的好儿子。
朕会看着他们,引导他们。”
他站起身:
“好了,别想太多。
明日朕会敲打敲打青雀,也会安抚安抚承干。睡吧。”
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长孙无垢抱紧了怀里的枕套。
“二郎,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她喃喃自语,
“磨刀石磨久了,刀会利,石头也会碎啊。”
次日,朝会。
大臣们站在队列里,眼观鼻鼻观心,但余光都在偷瞄前排的几个关键人物。
“陛下驾到——”
李世民走上御阶,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
“承干。如文旺 哽歆蕞全”
“儿臣在。”
李承干出列。
“昨日之事,你受委屈了。”
李世民语气温和,
“你与苏氏女的婚事,乃皇家大事,不可草率。
朕已下旨,聘礼按亲王最高规格,再加三成。
另赐你良田千亩,绢帛万匹,作为补偿。”
满殿哗然。
李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程咬金咧嘴笑了,冲尉迟敬德使了个眼色:
看吧,陛下还是疼大殿下的。
尉迟敬德点点头,也跟着乐。
李承干躬身道:
“谢父皇恩典。只是儿臣以为,聘礼按制即可,不必”
“朕说加就加。”
李世民摆摆手,
“你是朕的长子,娶妻岂能寒酸?此事不必再议。”
“是。”
李承干退回队列。
李世民这才看向李泰:
“太子。”
“儿臣在。”
李泰出列,声音有些发颤。
“你昨日在朝堂上的表现,让朕很失望。”
李世民声音转冷,
“身为储君,不明是非,不辨忠奸,听信谗言,攻讦兄长。
这就是你学的为君之道?”
李泰“扑通”跪下:
“儿臣知错。”
“知错?朕看你是明知故犯。”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克扣兄长聘礼,当朝指责兄长纵凶。
青雀,你告诉朕,是谁给你的胆子?”
“儿臣儿臣”
“是许敬宗?还是李义府?或者是那个还在闭门思过的侯君集?”
李世民每说一个名字,李泰的脸色就白一分。
“朕告诉你。你这太子之位,不是让你用来欺压兄长的。”
李世民声音陡然提高,
“是让你学治国之道,学为君之德!
你看看你最近都做了什么?
结党营私,排斥异己,现在连亲兄长都容不下了?”
李泰浑身发抖:
“父皇,儿臣绝无此意。”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李世民冷哼一声,
“从今日起,闭门思过十日。
好好反省,想清楚自己到底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
“另外,东宫属官,朕会重新调配。
许敬宗调任国子监,李义府去鸿胪寺当个主事。你们好自为之。”
许敬宗和李义府本来站在后排,听到这话差点晕过去。
国子监?鸿胪寺?
那都是清水衙门,哪有在东宫风光?
两人想要求情,但看见皇帝那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退朝!”
李世民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留下满殿大臣面面相觑。
程咬金第一个凑到李承干身边:
“大殿下,陛下这是明著偏袒您啊。”
尉迟敬德也点头:
“就是!加三成聘礼,还赏田赏绢。
太子那边可是挨了顿臭骂,连东宫的人都被撵走了。”
李承干笑了笑,没说话。
李绩走过来,低声道:
“殿下,陛下这是在给您撑腰。
但您也要小心,太子那边怕是更恨您了。”
“李叔叔放心,承乾明白。”
李承干拱手道。
等众大臣散去,李承干才慢慢走出太极殿。
罗通跟在身后,忍不住道:
“殿下,陛下今日这出是什么意思?”
李承干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巍峨的宫殿,忽然冷笑道: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父皇把我当磨刀石了。”
“磨刀石?”
罗通一愣。
“是啊。”
李承干继续往前走,
“重赏我,是为了激励青雀。训斥他,是为了敲打他。
一来一回,青雀只会更恨我,更想赢我。
而我呢?被架在火上烤,不得不应战。”
他摇摇头:
“父皇这是嫌我们兄弟俩斗得不够狠,再添把火呢。”
罗通若有所思: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李承干笑了,
“既然父皇想看我俩斗,那就斗呗。
不过怎么斗,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顿了顿:
“罗通,去查查许敬宗和李义府。
这两人被赶出东宫,肯定不甘心。想办法给他们找点事做。”
“殿下的意思是?”
“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将功赎罪。”
李承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比如帮太子殿下,扳倒我。”
罗通吓了一跳:
“殿下,这”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李承干摆摆手,
“去吧。记住,做得隐蔽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