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青雀。
长孙无垢语气放缓,却更让人心头发冷,
“这大唐的江山,是你父皇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这储君之位,是你大哥心甘情愿让出来的。”
她俯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
“你能坐稳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你大哥愿意让你坐。你明白吗?”
李泰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今日起,你大哥的婚事,你不许再插手。”
长孙无垢直起身,
“聘礼按亲王最高规格办,只许多,不许少。
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在背后使绊子”
她顿了顿:
“我就去求你父皇,废了你的太子之位,让承干回来坐。”
李泰浑身一震:
“母后!”
“我说到做到。”
长孙无垢转身,不再看他,
“现在,滚出去。十日之内,不必来请安了。
好好在东宫反省,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儿。”
李泰跪在地上,良久才艰难起身:
“儿臣告退。”
他踉踉跄跄地退出立政殿。
殿门在身后关上。
阳光刺眼。
李泰站在台阶上,看着宫墙上的琉璃瓦,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母后的话,一句句在耳边回响。
“你能坐稳这个位置,是因为你大哥愿意让你坐。
“他让着你。”
“他不想兄弟相争。”
李泰握紧了拳头。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能当太子,是因为大哥让的?
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大哥比他强?
他想起许敬宗的话:
“殿下,您得让所有人知道,这大唐的未来,是您说了算。皇长子殿下再风光,也得在您之下。”
想起李林甫的话:
“殿下,有些人表面恭顺,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想起侯君集的话:
“太子殿下,皇长子如今羽翼渐丰,若不及早制衡,恐成心腹大患。”
难道他们都错了?
难道大哥真的没有野心?
李泰摇摇头。
他不信。
如果大哥真没野心,为什么要私下训练死士?
为什么要往东宫塞李林甫?
为什么要结交程处默那些功勋子弟?
“母后。”
他喃喃道,
“您只看到大哥让了太子之位,却没看到他在暗中布局。
您只听到他说漂亮话,却没看到他做了什么。”
他转身看向立政殿紧闭的大门。
眼中闪过一丝怨愤。
“既然你们都向着他,那就别怪我了。”
他走下台阶,脚步渐渐坚定。
走到宫道转角时,迎面碰上了李承干。
兄弟俩四目相对。
李承乾刚从大安宫回来,手里还拎着条鱼。
太上皇李渊钓的,非让他带回来炖汤。
看见李泰,他笑了笑:
“青雀?怎么在这儿?”
李泰盯着他,没说话。
李承干看了看他来的方向,笑着继续问道:
“刚从母后那儿出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大哥。”
李泰忽然开口,
“你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回太子之位吗?”
李承干一愣,随即笑了:
“青雀,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太子之位是你的,好好坐着就是。想那么多做什么?”
“我想听真话。”
李泰盯着他,
“大哥,你跟我说句真话。你真的甘心吗?”
李承干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青雀,有些事,不是甘不甘心的问题。
是应不应该,能不能的问题。”
他拍拍李泰的肩膀:
“你是个好孩子,将来会是个好皇帝。
大哥只希望你别走弯路。”
说完,他拎着鱼往立政殿走去。
李泰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李承干!咱们走着瞧。”
立政殿里,长孙无垢正重新摆好绣架,春桃在一旁帮忙。
“娘娘,太子殿下他”
“不必说了。”
长孙无垢打断她,
“该说的我都说了。他若听得进去,便好。若听不进去”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这时,殿外传来通报:
“皇长子殿下求见——”
长孙无垢眼睛一亮:
“快让他进来!”
李承干拎着鱼走进来,看见地上的枕套,弯腰捡起:
“母后,这怎么掉地上了?”
“不小心碰翻了。”
长孙无垢掩饰道,看见他手里的鱼,笑了,
“哟,还带礼来了?”
“皇爷爷钓的,非让我带回来,说让母后炖汤补补身子。”
李承干把鱼交给春桃,
“母后今日气色不太好,可是累著了?”
长孙无垢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里一酸。
多好的孩子。
怎么青雀就
“承干,坐。”
她拉着儿子坐下,
“母后问你件事。”
“母后请讲。”
“若是母后让你重回东宫,你愿意吗?”
李承干愣住了:
“母后,您怎么突然”
“你就说愿不愿意。”
李承干摇头:
“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青雀更适合。”
李承干认真道,
“他聪慧仁厚,又得父皇喜爱。儿臣性子太倔,容易得罪人,不适合当储君。”
他顿了顿:
“再说了,儿臣现在这样挺好。
等成了亲,就搬出宫去,开府建衙。
平时陪陪皇爷爷,偶尔帮父皇办办差。逍遥自在,多好。”
长孙无垢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忽然眼眶红了。
“母后,您怎么了?”
李承干慌了,
“是不是儿臣说错话了?”
“没有没有。”
长孙无垢擦擦眼角,
“母后只是觉得对不起你。”
“母后说什么呢?”
李承干笑了,
“您把儿臣养这么大,有什么对不起的?
要说对不起,也是儿臣以前不懂事,总惹您生气。”
长孙无垢看着儿子,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承干,你的婚事,母后会亲自操办。
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不让任何人说闲话。”
“谢母后。”
李承干起身行礼,
“那儿臣先告退了。母后好好休息。”
“去吧。”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长孙无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春桃小心翼翼地上前:
“娘娘,您说太子殿下他会听您的吗?”
长孙无垢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听最好。若是不听”
她没说完。
但春桃明白。
若是不听,皇后娘娘,怕是要动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