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宫。
李渊坐在湖边,手里握著鱼竿,眼皮子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可当老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禀报完“醉仙楼”的事后,李渊的眼睛猛然睁开了。
“侯青云骂承干什么来着?”
老太监重复了一遍。
李渊听完,沉默了三息。
然后“咔嚓”一声,手里的鱼竿断成了两截。
“好,好得很。”
老爷子把断竿扔进湖里,缓缓站起身,
“老子还没死呢,就有人敢指著鼻子骂我孙子了。
侯君集教出来的好儿子啊。”
旁边的老太监赶紧递上新的鱼竿:
“太上皇息怒,侯家小子年轻不懂事,喝多了胡言乱语。”
“年轻?”
李渊接过鱼竿,冷笑道,
“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年轻?
承干十五岁就知道为国分忧,他二十多岁还只会骂街?
这是年轻吗?这是没教好。”
他顿了顿,
“程家小子他们,把侯青云打成什么样了?”
“鼻梁骨断了,肋骨可能裂了两根。”
老太监如实禀报道。
李渊点点头:
“还行,下手有分寸。
知道打哪儿疼,又不至于要命。”
他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子不教,父之过。
侯亮平敢这么嚣张,还不是他爹给的底气?”
老太监没接话。
李渊慢慢走到亭子里坐下,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
“侯君集现在闭门思过,是不是挺闲的?”
老内侍小心翼翼的回道:
“听说日日在家练刀,怨气冲天。
“练刀?有那功夫,不如好好教教儿子。”
李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样吧,你找几个人。去潞国公府走一趟。”
老太监抬起头问道:
“您的意思是?”
“既然他闲得慌,就给他找点事做。”
李渊放下茶杯,轻描淡写道,
“套上麻袋,揍一顿。别打要害,别留残疾,但要让他长长记性。
让他知道,什么叫皇子不可辱。”
老太监的嘴角抽了抽:
“太上皇,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
李渊瞥了他一眼,
“老子揍儿子,天经地义。
他欺负我孙子,我替我孙子出气,有问题吗?”
“没问题。”
“那就去办。”
李渊摆摆手,
“记得,要等他儿子告完状、他发完火、准备睡觉的时候再动手。
那时候人最松懈,揍起来效果最好。”
老太监深深一揖:
“属下明白。”
他退下时,听见李渊在身后嘀咕:
“侯君集啊侯君集,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别怪老子帮你松松筋骨。”
潞国公府,后院厢房。
侯青云躺在床上,鼻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两只肿成一条缝的眼睛。
郎中刚给他接好鼻梁骨,疼得他眼泪直流。
“爹!您要给我做主啊。
侯青云哭嚎著,
“程处默、尉迟宝林他们,七八个人打我一个。
您看看我这脸还能见人吗?”
侯君集脸色铁青的站在床边。
他刚才已经听完儿子的哭诉。
当然,是经过美化版的:
他只是路过醉仙楼,被程处默等人无故挑衅,然后被迫还手,结果被围殴。
至于他骂李承干那些话?
一个字没提。
“李承干也在场?”
侯君集冷声问道。
“当时他就坐在那儿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侯青云添油加醋的说道,
“肯定是他的主意。
程处默那莽夫,没他在背后撑腰,敢动我吗?”
侯君集握紧了拳头。
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好一个皇长子。”
他咬牙切齿道,
“先是塞个李林甫进东宫,现在又纵容纨绔打伤我儿。
这是要跟我侯家不死不休啊。”
侯青云见父亲动怒,哭得更起劲了:
“爹!您得替我报仇。
明天早朝,您就去告御状。
让陛下看看,他儿子都嚣张成什么样了。”
“告御状?”
侯君集冷笑一声,
“当然要告。不仅要告,还要告得满朝皆知。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李承干是怎么结党营私、纵凶伤人的。”
他拍拍儿子的肩膀:
“青云,你好好养伤。明天一早,爹就进宫。
不把那几个小兔崽子扒层皮,我侯君集三个字倒著写。”
安抚完儿子,侯君集怒气冲冲地走出厢房。
夜已深,府里静悄悄的。
他走到院子里,想练会儿刀消消火。
刚拔出刀,忽然觉得脑后生风。
“什么人”
话没说完,一个麻袋从天而降,把他整个人罩了进去。
紧接着,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砰!砰!砰!”
“啊——你们敢!我是潞国嗷!”
侯君集想喊,可麻袋捂住了嘴,声音闷在里头。
他想挣扎,可对方显然是个中老手。
麻袋口扎得死紧,绳子捆住了手脚,他整个人像个蚕蛹似的在地上扭动。
然后就是一顿暴揍。
对方还专挑肉厚的地方打。
疼,但不伤筋动骨。
侯君集这辈子哪受过这种屈辱?
他可是立过赫赫战功的潞国公。
现在居然在自己家院子里,被人套麻袋揍?
“谁?到底是谁?”
他嘶吼著。
没人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
拳脚停了。
侯君集躺在麻袋里,喘著粗气,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听见脚步声远去,然后彻底没有了声音。
“来人!来人啊!”
他拼命喊道。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家丁提着灯笼跑过来,看见地上那个扭动的麻袋,吓了一跳:
“谁、谁在那儿?”
“是我!快解开!”
家丁听出是侯君集的声音,赶忙上前手忙脚乱地解开麻袋。
侯君集从麻袋里钻出来,鼻青脸肿的。
“公、公爷!您这是?”
“废物!”
侯君集一巴掌扇在家丁脸上,
“府里进了贼人都不知道?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家丁捂著脸,委屈巴巴的说道:
“小的小的没听见动静啊。”
侯君集还想骂,可一动就浑身疼,只好咬牙道:
“扶我回房。叫郎中!”
两个时辰后,天快亮了。
侯君集躺在床上,郎中用热毛巾给他敷著脸上的淤青。
“公爷,都是皮外伤,没伤著骨头。就是这腰得躺几天。”
郎中小心翼翼地说道。
侯君集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爹。”
侯青云被人扶著挪过来,看见父亲这副模样,也吓傻了:
“您、您这是?”
“还能是什么?”
侯君集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李承干!肯定是他。
打了我儿子不够,还要打我。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他猛地坐起身,扯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来人!更衣!我要进宫。”
“公爷,您这伤”
“伤个屁!”
侯君集吼道,
“老子就是要让陛下看看,他儿子都把我打成什么样了。”
他指著自己青紫的眼眶:
“看见没?这是皇子打的。这是皇长子纵凶打的。”
侯青云也来劲了:
“对!爹,我陪您去。
咱们父子俩,一起告御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