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三楼的“天字号”雅间。
跑堂的伙计端著盘子上下楼,腿都跑细了,脸上却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光是赏钱就收了十两银子。
雅间里,圆桌旁围坐着七八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
主位上是李承干,左手边程处默正抱着个酒坛子灌酒,右手边尉迟宝林啃羊腿啃得满嘴流油,秦怀道、柴哲威、李德謇等人也是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来!敬大殿下!恭喜定婚!”
程处默举起酒碗,舌头都有点大了。
“敬大殿下!”
众人齐声附和道,随即仰头干了。
李承干笑着喝了口酒,放下碗,忽然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那叫一个悠长婉转,把正热闹的气氛都给叹凉了半截。
如果把此刻的李承干放进清宫剧中,那绝对是我见犹怜。
程处默眨眨眼问道:
“大殿下,好端端的叹什么气?莫不是嫌这酒不够烈?
伙计!上最烈的烧刀子。”
“不是酒的事。”
李承干摆摆手,又叹了口气,
“就是心里头憋屈。”
“憋屈?”
尉迟宝林放下羊腿,抹了抹嘴,
“谁给大殿下气受了?说出来,兄弟几个帮你出气。”
秦怀道也凑过来问道:
“是啊殿下,咱们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打架闹事可是专业的。
您说,揍谁?”
李承干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欲言又止: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
今天就是找兄弟们喝酒,不提那些烦心事。”
他越这么说,众人越好奇。
柴哲威直接坐到他旁边:
“大殿下,您这可不够意思了。
咱们从小一起玩大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不是侯君集那老小子又使坏了?”
提到侯君集,李承干脸色明显黯了黯。
程处默“啪”一拍桌子:
“真是他?这老匹夫!前阵子被他逃过一劫,现在还敢蹦跶?”
李承干苦笑道:
“也不全怪他。主要是他找了个帮手,东宫的许敬宗。
俩人一合计,给我使了个绊子。”
“什么绊子?”
众人齐声问道。
李承干又喝了口酒,才缓缓道:
“我定婚的聘礼,礼部原本按亲王礼制拟好了单子。
结果许敬宗撺掇太子,说‘皇子定婚不宜逾制’,硬生生给减了三成。”
“减了三成?”
程处默被惊的直接跳了起来,
“这他娘的不是打您的脸吗?
堂堂皇长子,娶媳妇的聘礼还被克扣?”
尉迟宝林也怒了:
“太子殿下怎么能这样?您可是他亲大哥。
“青雀年纪小,耳根子软。”
李承干叹道,
“许敬宗在他耳边吹吹风,他就信了。
侯君集又在背后撑腰唉,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喝酒!”
他举杯要喝,被程处默一把按住:
“喝什么喝?这口气您能咽,我们咽不下。”
柴哲威也拍案而起:
“就是!侯君集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靠溜须拍马起来的破落户,还敢欺负到您头上?”
李德謇皱眉道:
“关键还是那个许敬宗。
一个七品舍人,就敢在东宫兴风作浪?真当满长安没人治得了他?”
秦怀道冷笑道:
“治他还不简单?
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套上麻袋打一顿。打到他不敢出门为止。”
“打一顿太便宜他了。”
程处默眼珠一转,
“得让他身败名裂。我记得这老小子贪财好色,在平康坊欠了一屁股债。要不咱们给他加点料?”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李承干在旁边听着,偶尔叹口气,偶尔劝两句“算了算了”,但每劝一句,众人的火气就涨一分。
正说到激动处,雅间的门“砰”一声被踹开了。
一个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
“哟,我当是谁包了‘天字号’,原来是你们这群废物点心。”
那公子斜着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李承干身上时,明显顿了顿,但很快又换上不屑的表情。
程处默“腾”地站起来:
“侯青云?你他娘骂谁废物?”
来人正是侯君集的嫡长子,侯青云。(因为历史没有留下具体的姓名,这里随便编了个。)
长安城有名的纨绔之一。
虽然名气远不如在座的各位,但嚣张程度绝对排得上号。
侯青云自顾自的走进来,大摇大摆地拉过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骂你们啊。怎么,程大公子耳朵不好使了?
也是,整天泡在酒坛子里,耳朵灌满酒糟了吧?”
“你!”
程处默正要发作,被秦怀道拉住了。
秦怀道看着侯亮平,淡淡道:
“侯公子,我们在这儿喝酒,没请你。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送?我还没喝够呢。”
侯青云自顾自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醉仙楼是我爹的产业,我想在哪儿喝就在哪儿喝。
倒是你们,包个雅间就真当是自己家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柴哲威冷笑道:
“潞国公的产业?我怎么记得,这酒楼原是前朝一位侍郎的宅子,是陛下赏给你爹的?
赏的,明白吗?意思是本来不是你的,是皇上施舍给你的。”
侯青云脸色一变:
“柴哲威,你找死?”
“找死的不知道是谁。”
尉迟宝林啃完最后一口羊腿,把骨头往桌上一扔,
“某些人啊,爹都被削兵权、闭门思过了,还在这儿嘚瑟。
真当长安城还是你侯家说了算?”
这话戳到侯青云的痛处了。
他“啪”地摔了酒杯:
“尉迟宝林!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
尉迟宝林站起身,比侯青云高了整整一个头,
“你爹侯君集,勾结许敬宗,陷害皇长子殿下,克扣殿下聘礼。
这事儿满长安谁不知道?怎么,敢做不敢认?”
侯青云气得脸通红的吼道:
“放屁!我爹是朝廷重臣,行事光明磊落。
倒是你们,整天跟着李承干厮混,能有什么出息?”
他转向李承干,阴阳怪气道:
“皇长子殿下,听说您定婚的聘礼被减了三成?要我说啊,减得好。
就您这样的,娶个臣子之女,还想要亲王规格?也不怕折寿。”
雅间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李承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