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的府邸坐落在崇仁坊最僻静的角落,门脸朴素得不像个国公府。
如果不看门口那对石狮子嘴里含的,据说能辟邪的南海珍珠的话。
李承干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匾额上“赵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咂咂嘴:
“舅舅这品味,还是这么低调奢华。”
罗通在旁边撇嘴道:
“殿下,您真要进去?
赵国公这几天可没少在朝堂上给您使绊子。
听说昨儿还跟陛下说,您私下训练死士,有违祖制。”
“那叫培养人才,不叫训练死士。”
李承干纠正道,随即抬手叩响门环,
“再说了,舅舅那是关心我。怕我走歪路。”
门开了条缝,门房探出脑袋:
“谁啊?国公爷今儿不见客。哎哟!大殿下?”
门“哗啦”一声全开了。
门房点头哈腰道:
“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快请进!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用。”
李承干摆摆手,
“我自己进去,给舅舅个惊喜。”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直奔书房。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长孙无忌的声音:
“这个许敬宗,越来越不像话。
收了侯君集的钱,就敢撺掇太子给承干难堪?
他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
另一个声音是长孙冲:
“父亲息怒。许敬宗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掀不起什么风浪。
倒是太子那边,咱们得提醒著点,别真跟大殿下闹僵了。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
“提醒?怎么提醒?”
长孙无忌哼了一声,
“那小子现在被许敬宗哄得团团转,我说的话,他能听进去几句?”
李承干在门外笑了,推门进去:
“舅舅这是跟谁生气呢?”
书房里,长孙无忌正端著茶盏,看见李承干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几滴。
长孙冲连忙起身行礼:
“参见殿下。”
“表哥免礼。”
李承干笑嘻嘻地在长孙无忌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舅舅,茶不错啊。明前龙井?比宫里的都好。”
长孙无忌放下茶盏,盯着他问道:
“你怎么来了?”
“想舅舅了呗。”
“少来这套。”
长孙无忌瞪他一眼,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想让我帮你坑谁?”
李承干一脸无辜的问道:
“舅舅这话说的,外甥是那种人吗?”
长孙无忌和长孙冲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是。”
李承干:“”
他摸摸鼻子:
“好吧,确实有件事想请舅舅帮忙。”
“说。”
“吏部里头,有没有一个叫李义府的?大概二十来岁?应该是个小官。”
长孙无忌皱眉想了想,看向长孙冲问道:
“冲儿,吏部是你分管,有这个人吗?”
长孙冲点头道:
“有。李义府,今年二十二,出身宗室旁支,现在是吏部考功司从七品主事。为人挺会来事。”
“会来事?”
李承干眼睛一亮,
“详细说说。
“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长孙冲想了想,
“上个月吏部考评,他给所有上官都送了礼。
礼不重,但恰到好处。
考评时写的文书,能把一个庸才吹成栋梁,还能吹得不露痕迹。
吏部尚书裴矩私下说,此子‘口有蜜,腹有剑’。”
“口蜜腹剑?”
李承干笑了,
“好!太好了!我就要这样的人。”
长孙无忌皱眉问道:
“你要他干什么?这种人可用不得。
今天能奉承你,明天就能出卖你。”
“我不自己用。”
李承干眨眨眼,
“我打算把他推荐给东宫。”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长孙冲手里的茶盏“哐当”掉在桌上。
长孙无忌盯着李承干,半晌,缓缓道:
“你小子够毒啊。”
李承干谦虚道:
“舅舅过奖了。外甥只是觉得,东宫人才匮乏,该给太子添点得力助手。”
“得力助手?”
长孙无忌冷笑道,
“李义府那种人进了东宫,许敬宗还能有好日子过?
两个马屁精凑一块儿,不得把东宫搅翻天?”
“那不是正好?”
李承干笑眯眯道,
“太子年纪小,身边需要不同的人提点。
许敬宗一个人说了算,容易偏听偏信。
多个人,多份智慧嘛。”
长孙冲擦著洒掉的茶水,苦笑道:
“殿下,您这是要在东宫养蛊啊?”
“养蛊多难听。”
李承干摆摆手,
“这叫良性竞争。有助于太子明辨忠奸,知人善任。”
长孙无忌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行。冲儿,你明天就去吏部,把李林甫调出来。
就说太子身边缺个机要文书,让他去东宫报到。”
“是。”
长孙冲应下,又看向李承干问道:
“殿下,李义府那边,需要我提点几句吗?”
“不用。”
李承干摇摇头,
“这种人精,你一点他就明白。
他只会感激我给他这个机会,绝不会多问。”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外甥就不打扰舅舅了。对了舅舅”
他走到门口,回头一笑:
“这事,就当是外甥跟您闲聊。
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
长孙无忌摆摆手:
“滚吧。看见你就头疼。”
等李承干走了,长孙冲才低声问道:
“父亲,咱们真帮殿下这么干?万一让陛下知道”
“陛下?”
长孙无忌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口,
“陛下巴不得东宫热闹点。
太子这些年太顺了,身边围着的都是奉承话。
让李义府和许敬宗斗一斗,让他看看什么叫人心险恶,不是坏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再说了,承干那小子说得对。
许敬宗一个人在东宫,迟早把太子带歪。
多个人制衡,是好事。”
长孙冲若有所思:
“父亲,您是不是更看好大殿下?”
长孙无忌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良久,才轻声道:
“冲儿,你要记住。
咱们长孙家能屹立不倒,不是因为咱们站对了队,而是因为咱们永远站在陛下那边。”
他转头看向儿子:
“至于将来谁坐那个位置,陛下自有决断。
咱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该铺的路铺好,该清的障碍清掉。”
两日后,东宫。
李泰正对着许敬宗送来的新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殿下,吏部送来个人,说是补东宫机要文书的缺。”
内侍进来通报。
李泰头也不抬的说道:
“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走了进来。
二十出头,走路时腰微微弯著,一副谦恭模样。
“臣李义府,参见太子殿下。”
声音温润,听着就让人舒服。
李泰这才抬头,打量了他几眼:
“李义府?名字有点耳熟。”
“臣出身宗室旁支,论辈分,该叫殿下一声堂叔。”
李义府低着头,语气恭敬又不谄媚,
“臣在吏部时,就常听闻殿下仁孝聪慧,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泰被夸得舒服,笑道:
“起来吧。既然是宗亲,那就是自家人。
以后在东宫好好当差,孤不会亏待你。”
“谢殿下。”
李义府起身,依旧微微躬身,
“臣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