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宗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殿下可知道,昨日皇长子殿下遇刺的事?”
“知道啊。
李泰点头,
“父皇早上说了,是些江湖匪类,已经处置了。大哥没受伤,真是万幸。”
“万幸?”
许敬宗摇头,
“殿下太天真了。您想想,皇长子殿下深居简出,为何会突然遇刺?
而且偏偏是在他与苏家姑娘定婚之后?”
李泰一愣:
“先生的意思是?”
“臣没什么意思。”
许敬宗赶紧摆手,
“臣只是觉得,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不想让皇长子殿下娶苏家姑娘。”
“为什么不想让大哥娶苏姑娘?”
“因为苏姑娘的父亲是礼部侍郎,清流出身,在文臣中颇有声望。”
许敬宗循循善诱,
“皇长子殿下若得了文臣的支持,那势力可就唉,臣多嘴了,殿下就当没听见。”
李泰却听进去了。
他放下木偶,皱起小眉头:
“先生是说,有人怕大哥势力太大?”
“臣可没这么说。”
许敬宗一脸惶恐,
“臣只是为殿下担忧。殿下年纪尚轻,有些事看不明白。
但臣得提醒殿下,这储君之位,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啊。”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万里江山图》前:
“殿下请看这江山,多壮丽。可要坐稳这江山,不容易。
前朝隋炀帝,不就是因为兄弟相争,才给了高祖皇帝可乘之机吗?”
李泰跟着走过去:
“先生是说大哥会跟孤争?”
“臣不敢妄言。
许敬宗转身,看着李泰,
“但臣听说,皇长子殿下最近私下训练了一批死士。
陛下知道,却默许了。
太上皇更是亲自出手,为他扫清障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殿下,您想想。皇长子殿下比您年长,有军功,有文名,现在又得文臣支持,还有私兵。若有一天”
他没说下去。
但李泰的脸色已经变了。
“大哥不会的。”
他摇头,声音却有些发虚,
“大哥对孤很好。”
“是,皇长子殿下对您确实很好。”
许敬宗点头,
“可那是现在。将来呢?等陛下百年之后呢?
殿下,史书上那些兄弟相残的故事,还少吗?”
李泰不说话了。
他咬著嘴唇,小手握成了拳头。
许敬宗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换上温和的语气:
“当然,臣也可能是多虑了。皇长子殿下仁孝,或许真没那个心思。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许敬宗拍拍李泰的肩膀,
“殿下,您得让朝臣们看到,您才是真正的储君。
有些风头,不能让。有些人该敲打的时候,也得敲打。”
李泰抬头看他:
“怎么敲打?”
“这个嘛”
许敬宗捻著胡须,
“眼下就有个机会。皇长子殿下不是刚定婚吗?
按礼制,皇子定婚,该由太子代表皇室,去女方家下聘。”
李泰点头:
“孤知道,礼部已经在筹备了。”
“是啊,礼部筹备。”
许敬宗意味深长地说道,
“可若是这聘礼出点岔子呢?比如,规格低了些?或者,日子选得不好?到时候丢的是谁的脸?”
李泰眼睛一亮:
“先生是说让孤在聘礼上动手?”
“臣什么都没说。”
许敬宗赶紧摆手,
“臣只是觉得,礼部那些人办事粗心,殿下得多盯着点。
毕竟这是皇室的脸面,也是殿下的脸面。”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您得让所有人知道,这大唐的未来,是您说了算。
皇长子殿下再风光,也得在您之下。”
李泰盯着《万里江山图》,眼神渐渐坚定。
“先生说得对。”
他转身走回案前,坐下,
“礼部那边,孤会亲自过问。大哥的聘礼不能出差错,但也不能太过。得合乎礼制,不能逾矩。”
许敬宗笑了:
“殿下圣明。”
两日后,秦王府。
李承干正和程咬金下棋,刘内侍急匆匆跑进来:
“殿下!礼部送来聘礼单子,请您过目。”
李承干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挑眉问道:
“就这么点?”
程咬金凑过来看:
“我看看。绸缎百匹,金银器皿五十件,玉器二十件,确实寒酸了点。
你爹娶你娘的时候,聘礼是这十倍不止。”
李承干把单子扔在桌上:
“礼部说,这是太子定的规格。
说皇子定婚,不宜逾制。”
“不宜逾制?”
程咬金嗤笑一声,
“放屁!当年你大伯娶郑氏的时候,聘礼比这多三倍。
怎么,到你这就不宜逾制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太子定的?李泰那小子?”
李承干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来是有人给他出主意了。”
“谁?侯君集?”
“侯君集现在闭门思过,手伸不了这么长。”
李承干敲着棋子,
“东宫里,能说动青雀做这种事的只有许敬宗。”
程咬金被惊的看着李承干问道:
“那个你举荐的小人?他敢?”
“为什么不敢?”
李承干笑了,
“我举荐他,是因为他有才。
但我忘了一点——有才的人,不一定有德。”
刘内侍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那这聘礼单子”
“退回去。”
李承干淡淡道,
“告诉礼部,按亲王礼制重拟。若他们做不了主,就让尚书亲自来见我。”
“是。”
刘内侍退下。
程咬金看着李承干:
“小子,你打算怎么办?许敬宗那王八蛋,要不要叔叔帮你收拾了?”
“不急。”
李承干落下一子,
“许敬宗不过是把刀。拿刀的人,才是重点。”
“你是说青雀?”
“青雀年纪小,耳根子软。许敬宗说几句,他就信了。”
李承干看着棋盘,
“但这把刀,我得折断。
得让青雀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
程咬金挠头问道:
“你怎么折断?许敬宗有太子撑腰,嚣张得很。”
“那就让他更嚣张。”
李承干笑了,
“嚣张到把自己作死。”
他招手叫来罗通:
“去查查,许敬宗最近干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是。”
罗通领命而去。
程咬金看着李承干:
“你小子,又憋什么坏水呢?”
“坏水?”
李承干无辜地眨眨眼,
“程叔叔,我可是老实人。只不过老实人也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来,对吧?”
程咬金哈哈大笑:
“对对对!老实人!你最老实了。”
他笑完,又正色道:
“不过小子,许敬宗好对付,青雀那边你打算怎么办?那可是你亲弟弟。”
李承干沉默片刻。
手中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
“将军。”
程咬金看着棋盘,自己的老将已经被团团围住,无路可逃。
他摇摇头,把棋子一推:
“不下了不下了!你小子下棋跟打仗似的,一点不留情面。”
李承干笑了:
“战场上留情面,死的可就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