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离大安宫不算远，马车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门房见是皇长孙的马车，吓得腿都软了，急忙进去通报。
片刻后，苏亶亲自迎了出来，一脸惶恐的说道：
“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李承干下车，尴尬道：
“苏大人不必多礼，是晚辈冒昧来访，打扰了。”
“不敢不敢！殿下快请进。”
苏亶侧身让路，心里七上八下的。
皇长孙突然登门，这是兴师问罪？还是为了前几日的事？
正厅里，李承乾刚坐下，郑氏就端著茶进来了。
见到李承干，她眼睛一亮，笑容灿烂得让李承干都有些发毛。
“殿下请用茶。”
郑氏亲手奉上茶盏，上下打量著李承干，越看越满意。
瞧瞧这相貌，这气度，果然是龙子凤孙。
“多谢夫人。”
李承干接过茶，硬著头皮开口道，
“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一事。”
“殿下请讲！”
郑氏抢著说道，
“但凡苏家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苏亶疑惑地看了妻子一眼。
这态度是不是太热情了点？
李承干干咳一声：
“是我皇爷爷听闻前几日之事，想见见苏姑娘，当面问问情况。
不知苏姑娘可否随晚辈走一趟大安宫？”
“大安宫？太上皇要见婉丫头？”
郑氏眼睛更亮了，连忙应道，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婉丫头就在后院，臣妇这就去叫她。”
说罢，不等苏亶反应，转身就往后院跑。
苏亶看得目瞪口呆，转头对李承干苦笑道：
“殿下见谅，拙荆失礼了。”
“无妨。”
李承干摆摆手，
“是晚辈唐突了。”
后院闺房里，苏婉正对着镜子发呆，听见母亲急匆匆的脚步声，刚转过头，就被郑氏一把拉了起来。
“快！梳妆！换衣裳。”
苏婉懵了：“娘，怎么了？”
“皇长孙来了！要带你去大安宫见太上皇。”
郑氏一边说，一边翻箱倒柜找衣裳，
“穿那件水绿色的裙子！对，还有那支玉簪！太上皇要见你，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苏婉脑子“嗡”的一声：
“太上皇要见我？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郑氏喜滋滋道，
“肯定是看上你了，想替皇长孙相看相看。
婉丫头，你可要好好表现，要是得了太上皇的青眼，这门亲事就稳了。”
苏婉脸“唰”地红了：
“娘！您胡说什么呢？”
“娘没胡说。”
郑氏给她梳着头，
“刚才皇后娘娘召娘进宫，亲口说了，想让你嫁给皇长孙。
现在太上皇又要见你，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苏婉心跳瞬间加速。
他真的要娶她？
一刻钟后，苏婉换好衣裳，跟着郑氏来到前厅。
李承干抬眼看去，呼吸一滞。
水绿色的裙衫，衬得她肤白如雪。
简单的玉簪绾著青丝，眉眼低垂，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
阳光透过窗格洒在她身上，美得不真实。
就像前世初见她时的模样。
“民女苏婉，参见殿下。”
苏婉福身行礼，声音轻柔。
李承干回过神，赶紧起身问道：
“苏姑娘不必多礼。
是我皇爷爷想见你，不知姑娘可否随我走一趟？”
苏婉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又飞快低下头：
“但凭殿下安排。”
马车里，气氛有点小尴尬。
李承干坐在一边，苏婉坐在另一边，两人都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最终还是李承干先开口：
“苏姑娘，今日之事实在唐突。
我皇爷爷他性子急，还望姑娘见谅。”
苏婉轻轻摇头道：
“太上皇召见，是民女的福分。
只是民女不明白，太上皇为何突然要见民女？”
李承干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
难道说，皇爷爷听说我看上你了，非要我把你带过去给他瞧瞧？
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正尴尬著，马车停了。
大安宫到了。
李承干先下车，转身想扶苏婉，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苏婉自己提着裙摆下了车，抬眼看到大安宫的牌匾，心里又是一阵紧张。
湖边，李渊还坐在那儿钓鱼。
虽然鱼竿扔在一边，显然没在认真钓。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一看，眼前一亮。
“哟，来了？”
李渊站起身，上下打量著苏婉，
“这就是苏家丫头？”
苏婉连忙行礼道：
“民女苏婉，参见太上皇。”
“起来起来。”
李渊笑眯眯地招招手，
“走近些，让老子瞧瞧。”
苏婉硬著头皮走上前。
李渊围着她转了一圈，点点头：
“嗯，模样周正，举止得体，是个好孩子。
听说你读过书？”
“回太上皇，略识几个字。”
苏婉低声道。
“读过什么？”
“《女诫》《列女传》还有《诗经》《论语》。”
“还会《诗经》？”
李渊来了兴致，
“背两句听听。”
苏婉想了想，轻声念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李渊哈哈大笑：
“好好好！配得上我孙子。”
苏婉脸更红了。
李承干在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丫头。”
李渊忽然正色道，
“老子问你。若是让你嫁给承干，你可愿意？”
这话问得太直接，苏婉当场僵住了。
李承干也急了：“皇爷爷！”
“你闭嘴！”
李渊瞪他一眼，继续看向苏婉，
“老实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苏婉咬著嘴唇，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抬眼看了看李承干，又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
“民女但凭太上皇做主。”
“那就是愿意了！”
李渊一拍手，
“行了，这门亲事老子准了。
承干，把你那玉佩给她。”
李承干无奈，只好掏出那块羊脂白玉递给苏婉。
“这是皇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苏婉接过玉佩，触手温润，雕工精美，一看就是御用之物。
她连忙又福身：“谢太上皇赏赐。”
“行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说说话。”
李渊摆摆手，
“老子钓鱼去了。”
他说完，真的捡起鱼竿，走到湖边坐下，背对着他们。
李承干和苏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尴尬。
“苏姑娘。”
李承干先开口，
“我皇爷爷他说话直，你别介意。”
苏婉轻轻摇头：
“太上皇是性情中人。”
两人又沉默了。
良久，苏婉才低声问道：
“殿下当真想娶民女？”
李承干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他欠她太多。
今生，他本不想再耽误她。
可命运兜兜转转，又把她送到他面前。
“是。”
他终于点头道，
“我想娶你。只是你愿意嫁给我吗？嫁给我这个没什么出息的皇长子？”
苏婉抬眼看他，眼中闪著光：
“在民女心里，殿下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李承乾心头一热。
“婉儿。”
他轻声唤出这个前世叫了无数次的名字。
苏婉脸一红，低下头。
湖风吹过，柳枝轻摇。
远处，李渊背对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臭小子，总算开窍了。
至于侯君集？
敢跟老子孙子抢媳妇？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