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里熏著淡淡的兰香,长孙无垢端坐主位,手里捻著串佛珠,面上带着温婉笑意。
只是那笑意,落在对面坐立不安的郑氏眼里,总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威仪。
“苏夫人不必拘谨。”
长孙无垢笑着示意宫女添茶,
“今日请你来,不过是说些家常。”
郑氏慌忙起身行礼道:
“娘娘折煞臣妇了。
不知娘娘召见,所为何事?”
她是真慌啊。
丈夫苏亶虽是礼部侍郎,但她也没进过宫啊。
苏家只能算个清贵门第,实在想不出皇后突然召见的缘由。
长孙无垢慢悠悠喝了口茶,才开口说道:
“前几日,承干在朱雀大街救了令爱,此事苏夫人想必知晓?”
郑氏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道:
“臣妇知晓。那日多亏皇长孙殿下援手,小女才免遭羞辱。
臣妇一家感激不尽,正准备择日登门拜谢。”
“拜谢就不必了。”
长孙无垢摆摆手,
“承干那孩子,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只是”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郑氏:
“本宫听闻,令爱苏婉,今年十五了?”
“是、是,过了年就十六了。”
郑氏急忙回道。
“到了该许人家的年纪了。”
长孙无垢微笑道,
“不知苏夫人,可曾为令爱相看好人家?”
郑氏脑子飞快转着。
皇后突然问起女儿的婚事,这是要给指婚?还是?
她小心翼翼答道:
“还未曾。臣妇想着,小女年纪尚轻,想多留两年,再慢慢相看。
“哦?”
长孙无垢挑眉问道,
“那若是本宫,想给令爱做个媒呢?”
郑氏闻言手里的茶盏差点打翻:
“娘、娘娘”
“别紧张。”
长孙无垢笑着说道,
“本宫只是觉得,令温柔婉约,知书达理,是个好孩子。
正巧,承干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
话说到这份上,郑氏再傻也听明白了。
皇后这是想让婉丫头嫁给皇长孙李承干?
巨大的惊喜砸得她头晕目眩,说话都结巴了:
“娘、娘娘的意思皇长孙殿下看上小女了?”
“承干那孩子,心思藏得深。”
长孙无垢说得含蓄,
“不过前几日为了令爱,当街砍了侯君集内弟的胳膊,又在朝堂上为了令爱据理力争。
这份心意,本宫还是看得出来的。”
郑氏激动得脸都红了。
她家婉丫头,要当皇长孙妃了?
“娘娘!”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若殿下真对小女有意,臣妇一家求之不得!”
长孙无垢满意地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替承干做主了。
苏夫人回去后,可与苏大人商议商议。
过些日子,本宫让钦天监选个好日子,先把婚约定下。”
“是!是!谢娘娘恩典!”
郑氏连连叩首,欢喜得几乎要晕过去。
等郑氏千恩万谢地退下,长孙无垢才收起笑容,轻叹一声。
一旁侍立的老嬷嬷低声道:
“娘娘,这事儿要不要先跟皇上通个气?”
“皇上那儿,本宫自有分寸。
长孙无垢揉揉眉心,
“只是承干那孩子,明明喜欢人家姑娘,偏偏自己憋著不说。
本宫这个当娘的,再不替他张罗,难不成真要看着侯君集把人塞给青雀?”
老嬷嬷笑了:
“大殿下性子是沉了些,不过眼光倒是好。
那苏家姑娘,老奴瞧着也是个好的。”
“是好。”
长孙无垢点头道,
“至少比那些一门心思想攀高枝的,强得多。”
同一时间,大安宫。
李渊正坐在湖边钓鱼,听见身后脚步声,头也不回的问道:
“来了?”
李承干走到他身边坐下:
“皇爷爷今日钓了几条?”
“一条没钓著。”
李渊哼了一声,
“都让你小子给搅和了。”
李承干一愣:“孙儿刚来”
“说的就是你心里那点破事。”
李渊转过头,瞪着他继续问道,
“听说你看上个姑娘,差点让人抢了?”
李承干:“”
“还听说,你在朱雀大街为了人家,砍了侯君集小舅子的胳膊?”
李渊继续问道,
“行啊小子,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就是手段嫩了点。
要砍就砍脑袋,砍条胳膊算什么?留着让人找你报仇?”
李承干哭笑不得的反问道:
“皇爷爷,您都听谁说的?”
“满长安都传遍了!”
李渊扔了鱼竿,
“老子在大安宫又不是聋子瞎子。
说吧,哪家的姑娘?”
李承干知道瞒不过,老实交代道:
“苏亶苏大人的女儿,苏婉。”
“苏亶?”
李渊想了想,
“那个刚刚调到长安的礼部侍郎?
人倒是老实,教出来的女儿应该不差。你什么时候看上的?”
“就前几天。”
李承干含糊道。
“前几天?”
李渊嗤笑一声,
“你当老子傻?前几天才看上,就能为了她当街砍人?
能在朝堂上跟侯君集杠上?
小子,跟爷爷说实话。
是不是早就惦记人家了?”
李承干张了张嘴,最终叹气道:
“是。早就惦记了。”
这一辈子从重生回来到现在算是早惦记了吧?
“那还等什么?”
李渊一拍大腿,
“喜欢就娶啊!你爹当年喜欢你娘,不也是看上了就直接上门提亲?
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李承干苦笑道:
“皇爷爷,苏姑娘她未必愿意嫁给我。”
“不愿意?”
李渊挑眉问道,
“怎么,嫌你是个皇长孙,配不上她?”
“不是。”
李承干摇摇头,
“是孙儿怕委屈了她。”
“委屈?”
李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你让了太子位,这辈子就得夹着尾巴做人,连媳妇都不敢娶了?”
李承干没有吭声。
“放屁!”
李渊骂道,
“你是老子的嫡长孙!是李家的血脉!
就算不是太子,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皇长子。
娶个臣子之女,那是他们苏家的福分。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站起身指著李承干:
“去!现在就去苏府,把人给老子带过来见见。
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让我孙子这么神魂颠倒。”
李承干吓了一跳:
“现在?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个屁!”
李渊看着李承干怒吼道,
“再讲规矩,媳妇都让人抢了。
快去!老子在这儿等著。”
李承干被骂得狗血淋头,只好硬著头皮应下:
“是、是,孙儿这就去。”
“等等。”
李渊又叫住他,从怀里摸出块玉佩扔过去,
“拿着,当见面礼。就说老子赏的。”
李承干接过一看,是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著龙凤呈祥的图案,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
“皇爷爷,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老子库房里多的是。”
李渊摆摆手,
“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李承干揣著玉佩,晕头转向地出了大安宫。
罗通等在宫外,见他出来迎上来问道:
“殿下,咱们回府?”
“不回。”
李承干揉着太阳穴,
“去苏府。”
罗通一愣:“现在?去苏府做什么?”
“皇爷爷让我去把苏姑娘带过去见见。”
李承干说得有气无力。
罗通嘴角抽了抽:
“太上皇他老人家还真是不拘小节。”
“岂止是不拘小节。”
李承干苦笑道,
“简直是胡来。”
可皇爷爷发了话,他能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