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立政殿。
长孙无垢坐在窗边绣花,李承干则规规矩矩坐在下首,捧著一盏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听说你前几日在朱雀大街,砍了侯君集内弟的胳膊?”
长孙无垢头也不抬的问道,手中的针线依旧在绸面上穿梭。
李承干手一顿,干笑两声:
“母后消息真灵通。”
“不是母后消息灵通,是那日之事闹得满城风雨。”
长孙无垢这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承干,
“承干,你自小稳重,怎么这次如此冲动?”
“儿臣看不过眼。”
李承干放下茶盏,
“几个纨绔子弟,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女子,言语污秽不堪。儿臣一时没忍住。”
长孙无垢放下绣绷,叹了口气:
“那姑娘是苏亶家的女儿吧?”
李承乾心头一跳:
“母后怎么知道?”
“苏亶昨日递牌子请安,特意来谢恩。”
长孙无垢看着他,
“说他女儿多亏你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还说你亲自送她回府,周到得很。”
李承干讪讪道:“应该的。”
“应该的?”
长孙无垢挑眉问道,
“承干,你跟母后说实话。
你是不是对那苏姑娘,有什么想法?”
李承干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有想法吗?
当然有。
那是他前世的妻子,是他亏欠了一辈子的人。
可这辈子他还配吗?
“母后。”
李承干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
“儿臣只是不忍看她受欺负。”
长孙无垢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呀,跟你父皇年轻时一个样。
当年他为了救我,也曾在太原街头跟人动过手。
不过你父皇可没你这么狠,直接砍人胳膊。”
李承干尴尬地挠挠头。
“苏婉那姑娘,母后见过。”
长孙无垢重新拿起绣绷,
“温婉懂事,知书达理,是个好孩子。
你若真有意,母后可以”
“母后!”
李承干赶紧打断,
“儿臣现在还小,不急。”
“十五了,不小了。”
长孙无垢瞥了他一眼,
“你父皇十五岁时,都已经领兵打仗了。
便是青雀,前几日也有大臣提议该选太子妃了。”
提到李泰,李承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青雀他”
“青雀是太子,他的婚事自然要慎重。”
长孙无垢淡淡道,
“不过承干,你虽是皇长子,但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你若真喜欢苏家姑娘,母后可以替你张罗。”
李承干沉默良久,最终摇头说道:
“母后,儿臣现在还没想好。
是真的没想好。
他想补偿苏婉,想护她周全,可娶她?
让她再入皇家,再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不忍心。
“罢了,你自己斟酌吧。”
长孙无垢也不强求,
“不过承干,你要记住生在皇家,婚事从来不只是婚事。
你若真对苏姑娘无意,便离她远些,免得误了她名声。”
“儿臣明白。”
从立政殿出来,李承乾心乱如麻。
罗通等在殿外,见他出来,立即迎上来说道:
“殿下,刚才宫里传话,让您明日去校场,皇上要考校骑射。”
李承乾心不在焉地点头说道:
“知道了。”
“殿下。”
罗通犹豫了一下,
“还有件事。
潞国公今日早朝,向皇上递了奏章。”
“他又想干嘛?”
李承干皱眉问道。
罗通压低声音说道:
“他提议该为太子选妃了。”
李承干脚步一顿。
“而且”
罗通低声说道,
“他举荐的人选,是苏亶之女,苏婉。”
“什么?”
李承干猛地转头,眼中寒光乍现。
罗通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赶紧说道:
“早朝刚散,程将军就派人送来了消息。
说是侯君集在朝堂上说得冠冕堂皇,什么‘苏氏女温良贤淑,宜配储君’。”
李承干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好一个侯君集。
你这是在找死。
“父皇怎么说?”
“陛下还没表态。”
罗通赶忙说道,
“不过朝中争议很大。
程将军当场就跳出来反对,说太子年幼,不宜早婚。
魏征魏大人也说选妃乃大事,需从长计议。”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去两仪殿。”
“殿下,陛下这会儿怕是还在议事。”
“那就等著。”
两仪殿外,果然有几个大臣在等候召见。
李承乾刚走到殿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程咬金的大嗓门:
“放屁!侯君集你少在那儿假惺惺。
谁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不就是因为大殿下砍了你小舅子,你怀恨在心,想恶心人吗?”
“程知节!朝堂之上,注意你的言辞。”
侯君集恼怒的呵斥道。
“老子就这言辞,怎么了?有本事你再跟老子打一架?”
“你——”
“够了。”
李世民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朝堂不是市井,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李承干站在门外,听得清楚。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内侍通报。
片刻后,内侍出来说道:
“殿下,陛下召您进去。”
李承干迈步进殿。
殿内,李世民坐在御座上,脸色不太好看。
下首站着程咬金、侯君集,还有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乾行礼道。
“起来吧。”
李世民摆摆手,
“你都听见了?”
李承干点头道:
“儿臣刚在门外,听见了几句。”
“那正好。”
李世民看着他问道,
“侯卿提议,为太子选妃,举荐苏亶之女。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了李承干的身上。
侯君集冷笑道:
“皇长孙殿下与苏氏女有救命之恩,想必对那姑娘的人品,最是了解吧?”
程咬金直接当场就炸了:
“侯君集你什么意思?大殿下路见不平救个人,到你嘴里就变味了?
你当谁都跟你那小舅子似的,满脑子龌龊?”
“程知节!你——”
“都闭嘴。”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
“承干,你来说。”
李承干强压下怒火,缓缓开口说道:
“父皇,儿臣以为太子选妃,确实该慎重。”
“哦?”
“太子乃国本,储妃便是未来国母。”
李承干说得那叫一个一本正经,
“需德才兼备,家世清白,更要与太子性情相投。
苏姑娘虽好,但儿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多方考察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