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在春秋之中缓缓度过,不知不觉来到了贞观七年。
长安城朱雀大街。
李承干揣着手,慢悠悠走着,身后跟着罗通。
这小子如今已经是左骁卫中郎将。
十五岁的李承干,乍看之下还真有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殿下,咱都逛了快一个时辰了。”
罗通忍不住说道,
“要不回府?刘内侍说今天有江南新进的春茶。”
“急什么。”
李承干眯眼看着街景,
“好不容易出来逛一趟,我可是刚被解除禁足。”
罗通嘴角抽了抽。
心说那能怪谁?
谁让您老直接在宫门口打了东宫的属官。
正说著,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小娘子别走啊。”
“就是,陪哥几个喝一杯,又不亏着你。”
“放开我!光天化日,你们想干什么?”
李承干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前面不远处的绸缎庄门口,五六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正围住两个女子。
为首的是个油头粉面的胖子,手里摇著把折扇,笑得一脸猥琐。
被围住的两个女子,一个丫鬟打扮的已经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护在主子身前。
而那个主子
李承干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婉。
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李承干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已经按上了罗通的刀柄。
“锵!”
刀出鞘,寒光乍现。
罗通都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家殿下提着刀,几步冲了过去。
“喂!小子!你干什么?”
胖子的话没说完。
刀光一闪。
“噗!”
一条胳膊已经飞了起来。
“啊——我的手!”
胖子惨叫倒地,捂著断臂处打滚。
其余几个公子哥儿都吓傻了。
李承干却没停,反手一刀,削掉了第二个人的耳朵。
侧身一脚,踹在第三人膝盖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等罗通冲过来时,地上已经躺了五个,个个见血。
剩下一个已经吓得瘫在地上尿了裤子。
绸缎庄门口死一般寂静。
行人早跑光了,店伙计躲在门后瑟瑟发抖。
李承干提着滴血的刀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那个青衫女子,眼睛通红。
苏婉脸色苍白的看着他。
“殿、殿下”
罗通急忙说道,
“您这是”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扔下刀,走到苏婉面前,声音有些发哑的问道:
“姑娘,没事吧?”
苏婉后退半步,福了福身:
“多谢公子相救。只是这些人”
“他们该死。”
李承干冷声说道。
地上那断臂的胖子这会儿缓过劲来,一边嚎一边骂道:
“你敢伤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潞国公侯君集的小舅子。
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李承干转头看向他,冷声说道:
“侯君集?好,让他来找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告诉他,人是我李承干砍的。”
胖子顿时噎住了,瞪大了眼睛,跟见了鬼似的。
罗通无奈的扶额。
完了,这回真闹大了。
这才刚解除禁足。
一刻钟后,京兆府的人来了。
带队的是个中年捕头,一看现场脸都绿了。
再一看李承干,腿一软就要跪下。
“不必多礼。”
李承干摆摆手,
“人是我伤的。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捕头苦着脸说道:
“殿下,这、这潞国公那边。”
“让他来找我。”
李承干重复道,转头看向苏婉问道,
“姑娘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去。”
苏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城西,苏府。”
“苏府?”
李承干挑眉故意问道,
“可是礼部侍郎苏亶苏大人家?”
“正是家父。”
苏婉有些惊讶的看向李承干,
“公子认识家父?”
何止认识。
前世那府邸自己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了。
李承干笑着说道:
“略有耳闻。走吧,我送你回去。”
罗通看着一地的伤员,头疼地问道:
“殿下,这些人?”
“抬去医馆。”
李承干头也不回的说道,
“医药费算我的。
再派人通知他们家,就说人是我砍的,不服的来秦王府找我。”
看着李承干护着苏婉走远的背影,捕头喃喃道:
“这位爷不是一向低调吗?怎么今天”
罗通叹了口气,摸出块银子扔给他:
“别问了,照办吧。”
去城西的马车上,气氛有些尴尬。
苏婉垂著头,绞着手帕。
李承干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又飞快移开。
八年了。
前世她死在他怀里,今生再见,她却只是个少女,还不认识他。
这种滋味真他娘的难受。
“公子。”
苏婉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李承干,
“今日之事,多谢公子援手。
只是潞国公权势滔天,公子为了小女子得罪他,实在”
“侯君集?”
李承干嗤笑一声,
“他还不敢拿我怎样。”
苏婉眨眨眼:
“公子究竟是何人?”
李承干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叫李承干。”
苏婉一愣,随即眼睛瞪大问道:
“皇长孙殿下?”
“不像?”李承干摊手问道。
“不、不是”
苏婉慌忙要起身行礼,被李承干拦住。
“坐着吧。”
他笑道,
“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那几个纨绔子弟,我早就想收拾了,正好撞上。”
苏婉咬著嘴唇,低声问道:
“可是他们说的那些浑话,殿下都听见了?”
“听见了。”
李承干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砍他们,不冤。”
马车在苏府门前停下。
苏婉下车后,又转身朝李承干深深一福:
“今日之恩,小女子铭记在心。
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李承干看着她,忽然喊了一声:
“苏姑娘。”
“殿下请讲。”
“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
李承干顿了顿,
“长安城里,不长眼的东西很多。”
苏婉脸一红,轻轻点头道:
“是。”
目送她进了府门,李承干才放下车帘。
“回府。”
马车启动。
罗通在外头骑马跟着,忍不住探头进来说道:
“殿下,您今天有点冲动了。”
“我知道。”
李承干闭着眼,
“但再来一次,我还会砍。”
罗通瞬间不说话了。
半晌,李承干忽然问道:
“罗通,你信人有前世吗?”
罗通一愣:
“这末将不知。”
“我信。”
李承干睁开眼,看着车顶,
“有些人,你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就得还。”
罗通听得云里雾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