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李世民见他发愣,挑眉问道,
“不满意?”
“满意!”
李承干连忙躬身道,
“谢父皇恩典!”
“行了,退朝吧。
李世民站起身,
“承干留下,其他人散了。”
众臣行礼退下。
程咬金临走前,还冲李承干挤挤眼。
等殿内只剩父子二人,李世民才走下御阶,来到李承干面前。
“现在没人了,跟朕说实话。”
他盯着李承干问道,
“为什么要让太上皇搬出去?”
李承干低头玩着衣角:
“儿臣刚才说了啊,太极宫太大,皇爷爷住着孤单。”
“少跟朕来这套。”
李世民打断他,
“你皇爷爷在太极宫住了十几年,怎么以前不孤单,现在就孤单了?”
李承干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
“因为以前父皇没当皇帝。”
李世民瞳孔微缩。
“以前皇爷爷是皇帝,父皇是秦王。现在父皇是皇帝,皇爷爷是太上皇。”
李承干抬起头,
“身份变了,住的宫殿也该变。
不然别人会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
“说父皇不孝,说皇爷爷贪权。”
李承干声音很轻,
“儿臣不想听那些话。”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
“臭小子,想得还挺多。”
李承干嘿嘿笑了。
“大安宫那边,朕会安排妥当。”
李世民收回手,
“你皇爷爷喜欢钓鱼,宫后头就有个湖。
喜欢下棋,朕给他找几个老棋友。至于你”
他顿了顿:
“每旬可以去请一次安,陪他住两天。
多了不行,你功课不能落。”
“谢父皇!”李承干喜出望外。
“别高兴太早。”
李世民哼了一声,
“你这次虽然立功,但私自联络边将、插手军务的事,朕还没跟你算账呢。”
李承干小脸一垮:“父皇”
“禁足解了,但每天必须去弘文馆听课。
朕会让人盯着,敢逃课,看朕怎么收拾你。”
李世民板著脸说道,
“还有,你那六个小跟班,朕知道你没真打发走。
人在哪儿,干什么,朕不管。
但要是惹出乱子,唯你是问。”
李承干缩了缩脖子:“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
李世民摆摆手,
“去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皇爷爷。”
“是!”
李承干欢天喜地地跑了。
等他走远,李世民才缓缓踱到窗边,望着远处太极宫的飞檐。
王德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低声道:
“陛下,大安宫那边”
“按太上皇规制布置。”
李世民淡淡道,
“一应用度,只许增,不许减。
伺候的人,挑老实本分的。
若有怠慢,严惩不贷。”
“是。”
王德犹豫了一下,
“只是朝中恐怕会有非议。”
“让他们议去。”
李世民冷笑一声,
“朕孝顺父亲,天经地义。
谁有意见,让他来跟朕说。”
他顿了顿,
“再说了。
承干那小子说得对。太极宫,该换主人了。”
三日后,太极宫。
李渊坐在院子里,看着太监宫女们忙忙碌碌地收拾箱笼。
李承干蹲在他身边,剥著橘子:
“皇爷爷,大安宫可好了。
后面有湖,能钓鱼。旁边还有片林子,夏天肯定凉快。
孙儿都去看过了,比这儿强。”
“强什么强。”
李渊哼了一声,
“不就是个软禁的地方?”
“怎么能是软禁呢?”
李承干把橘子瓣递过去,
“是颐养天年!父皇说了,您想干嘛就干嘛,没人管。
每旬孙儿还能去陪您住两天,多好。”
李渊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这回是不是你捣的鬼?”
“孙儿冤枉。”
李承干举手发誓,
“孙儿就是看您在太极宫住着闷,想带您去庄子散心。
谁知道父皇给安排到大安宫去了。
不过也好,大安宫比庄子宽敞。”
李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行了,别装了。
你爹那点心思,朕比你清楚。
搬就搬吧,反正这太极宫,朕也住腻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就是可惜了那池塘里的鱼,养了这么多年,便宜那逆子了。”
李承干赶紧说道:
“大安宫的湖里也有鱼。
孙儿打听过了,又肥又大。”
“你倒是会哄人。”
李渊揉了揉他脑袋,
“走吧,陪朕下最后一盘棋。
以后想下,就得跑大安宫去了。”
祖孙俩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摆开棋盘。
棋子落下,清脆有声。
“承干。”李渊忽然开口。
“嗯?”
“你爹让你每旬去大安宫两天,是恩典,也是试探。”
李渊落下一子,
“试探你会不会跟朕走得太近,试探朕会不会借你生事。”
李承干手顿了顿:
“孙儿知道。”
“知道就好。”
李渊看着他,
“记住,你是你爹的儿子,是大唐的皇长孙。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要有数。”
“孙儿明白。”
李承干认真点头道,
“孙儿去大安宫,就是陪皇爷爷钓鱼下棋,别的什么都不干。”
李渊笑了:“这就对了。”
一局棋下完,日头已西斜。
箱笼都装上了车。
李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十几年的宫殿,转身毫不犹豫地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前,他冲李承干摆了摆手:
“回去吧。十天后,大安宫见。”
“皇爷爷慢走!”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
李承干站在门口,直到车影消失在暮色中,才转身往回走。
刘内侍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
“殿下,咱们回府吗?”
“不。”
李承干摇摇头,
“去两仪殿。”
“殿下要去见皇上?”
“嗯。”
李承干点头说道,
“有些话,得说清楚。”
两仪殿里,李世民正在批奏章。
见李承干进来,他头也不抬的问道:
“送你皇爷爷走了?”
“走了。”
李承乾行礼道,
“父皇,儿臣来请罪。”
“哦?”
李世民放下笔,
“何罪之有?”
“儿臣不该擅作主张,让皇爷爷搬宫。”
李承干低下头,
“更不该在朝堂上让父皇为难。”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现在知道请罪了?早干嘛去了?”
“儿臣知错。”
“行了,起来吧。”
李世民摆摆手,
“这事你做得对,但方法不对。
以后记住了。
有些事,可以想,可以做,但不能说。
尤其不能在朝堂上说。”
“儿臣记住了。”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李承干面前,俯身看着他:
“承干,你聪明,比青雀聪明。
但聪明要用对地方。明白吗?”
“明白。”
“明白就好。”
李世民直起身,
“去吧。十天后,记得去大安宫请安。
带点你皇爷爷爱吃的,他最近胃口不好。”
“是。”
李承干退出殿外。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他抬头看了看天。
暮色四合,星辰渐起。
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他握了握拳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样挺好。
真的挺好。
至少这一世,皇爷爷不用在太极宫里憋屈到死。
至少这一世,他能常去请安,陪老人家说说话。
至于以后?
“殿下。”
罗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回府吗?”
“回。”
李承干走了几步,忽然问道,
“罗将军,你说大安宫的湖里,真有鱼吗?”
罗通一愣:“应该有吧。”
“那得准备几副好鱼竿。”
李承干笑了,
“十天后,陪我去钓鱼。”
“末将领命。”
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
而此刻的大安宫里,李渊正站在湖边,望着水中倒映的星光。
伺候的老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道:
“太上皇,夜深了,回屋歇著吧?”
“不急。”
李渊摆摆手,
“这儿景致不错。比太极宫那个破池塘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小子倒是有心了。”
老太监没听懂:“太上皇是说?”
“没什么。”
李渊转身,
“走吧,回去睡觉。
明天早起,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