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价很高?”
李承干好奇的问道。
“不是价钱的问题。”
王管事苦笑一声,
“这人性子倔,买主换了三四个,每次不是半路跑了,就是打伤主家。
上一个买他的商贾,被他打折了一条腿。
所以牙人才说不敢卖给您。”
“原来如此。”
李承干笑了,
“那我更要买了。”
“殿下三思!”
王管事急道,
“这人野性难驯,万一伤了您”
“我自有办法。”
李承干摆摆手,
“开个价吧。”
王管事犹豫片刻,一咬牙说道:
“殿下若要,小人做主,送给您了。”
“送?”
李承干挑眉问道,
“这不合规矩吧?舅舅知道了,不得说你败家?”
“能为殿下效力,是小人的福分。”
王管事赔笑道,
“长孙大人若是知道,也会赞成的。”
李承干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拍了拍王管事的肩膀。
这一拍,王管事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了。
“王管事,你是个明白人。”
李承干笑眯眯道,
“今天这事我会记着。
改日见了我舅舅,会替你说几句好话。”
王管事大喜:
“谢殿下!谢殿下!”
“行了,把人放出来吧。”
李承干转身朝笼子走去。
锁链“哐当”打开。
那个男人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李承干对上。
那是一双狼一样的眼睛。
“影子?”
李承干问道。
汉子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名字除了李建成,没有任何人知道。
随后他声音沙哑开口说道:
“是。”
“知道我是谁吗?”
“皇长孙,李承干。”
“知道就好。”
李承干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现在买下你。两条路。
第一,跟我走,我给你一条活路,将来或许还有机会重新披甲。
第二,留在这儿,烂在笼子里,或者被下一个买主打死。选吧。”
影子盯着他,疑惑的问道:
“你不怕我?”
“怕?”
李承干笑了,
“我父皇敢用尉迟敬德,敢用魏征,我为什么不敢用你?”
听到李承干的话,影子眼神一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我是前太子旧部。”
他涩声道,
“陛下不会容我。”
“那是他的事。”
李承干站起身,
“我只问你,跟不跟我走?”
影子沉默良久,缓缓从笼中爬出。
镣铐拖在地上,哗啦作响。
他站直身子,比李承干高出整整两个头。
罗通被影子的气势所慑,下意识握紧刀柄。
但影子只是深深看了李承干一眼,然后单膝跪地。
“罪奴愿随殿下。”
“很好。”
李承干点点头,
“罗通,帮他卸了镣铐。”
“殿下,这”
罗通有些迟疑。
“卸。”
罗通只好上前,用刀劈开锁链。
镣铐落地,影子活动了下手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走出口马行时,日头已高。
李承干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在西市街上,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殿下。”
罗通忍不住低声问道,
“您真要收留他?这人毕竟曾是”
“曾是逆党?”
李承干笑着问道,
“罗将军,我问你。
若有一日你战败被俘,是希望敌人一刀杀了你,还是给你个机会?”
罗通顿时语塞。
“他是个人才。”
李承干回头看了一眼默默跟在身后的汉子,
“人才不该浪费。再说了。”
他笑了笑:
“我大伯已死,东宫已散。
一个没了主的旧部,除了效忠新主,还能如何?”
回到秦王府,刘内侍看影子,吓得手里的拂尘都掉了。
他可是见过这位的。
“殿、殿下!这、这是”
“新来的教习。”
李承干随意的吩咐道,
“给他安排个住处,弄身干净衣裳。
从今天起,他教赵七他们武功和骑射。”
刘内侍还想说什么,但见李承干神色不容置疑,只好应下。
院子里,李承干把六个少年叫到跟前。
“见过你们的新老师。”
他指了指影子,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跟他练一个时辰武功,下午学半个时辰兵法。
三个月后,我要考校。
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六个少年齐声应道:“是!”
李承干又看向影子:
“这些人交给你了。
怎么教,你定规矩。
但有一条。不许出人命,不许致残。
其他的,我不管。”
影子抱拳道:“遵命。”
“好了,都散了吧。”
李承干摆摆手,
“罗将军,你留一下。”
等众人退下,李承干才转向罗通,似笑非笑道:
“罗将军,今天这一出,看明白了?”
罗通苦笑道:
“殿下是在敲打末将?”
“聪明。”
李承干拍拍他肩膀,
“昨天我说你跟对人才重要,你可能还不服气。
今天看见影子了吗?他当年跟着我大伯,何等风光?
玄武门一变,就成了笼中困兽。
若不是遇上我,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罗家现在看着安稳,但边将难为。
今日荣宠,明日可能就成罪臣。
所以啊,得给自己多留几条路。”
罗通深深一揖:
“末将明白了。从今往后,末将这条命,就是殿下的。”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李承干失笑道,
“我要你好好活着,好好建功立业。
将来我若需要助力,你能站出来就够了。”
他说完,转身往书房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回头:
“对了,影子那边,你多盯着点。
这人能用,但得防著。
该给的面子给,该立的规矩也得立。”
“末将领命。”
当夜,秦王府后院厢房。
影子洗去一身污垢,换了干净衣裳,坐在灯下发呆。
门被轻轻叩响。
罗通端著托盘进来,上面是一壶酒,两碟小菜。
“那个”
罗通将托盘放在桌上,
“殿下吩咐,给你送点吃的。”
影子看着那酒,喉咙动了动:
“殿下为何待我如此?”
“殿下说,人才不该浪费。”
罗通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酒,
“我多说一句。
你既跟了殿下,从前的事就该放下了。
殿下年纪虽小,但胸襟气度,不输于人。”
影子沉默良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罗将军。”
他忽然问道,
“殿下是个怎样的人?”
罗通想了想,突然笑了:
“是个会让你觉得,自己这十几年都白活了的人。”
薛万彻一怔,随即也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有趣。”
“确实有趣。”
罗通举杯,
“来,敬殿下。”
“敬殿下。”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
窗外,月色正好。
而此刻的皇宫里,李世民听着王德的禀报,眉头微挑。
“承干买了影子?”
“是。”
王德低声道,
“长孙府上的王管事白送的。
殿下还许诺,会在长孙大人面前替他美言。”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大笑。
“好小子!连朕都没敢用的人,他倒是敢收。”
他摇摇头,眼中却有赞许,
“去,传朕口谕——就说朕准了。让影子好好教,教好了,朕有赏。”
“陛下,这”
“朕倒要看看,承干能把这把旧刀,磨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