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西市刚开市,李承干就带着罗通和六个新收的小跟班,浩浩荡荡杀进了口马行。00小税罔 哽欣罪全
所谓口马行,其实就是人市加马市的合称。
一进门,左边拴著各色牲口,右边木笼里关着人。
有衣不蔽体的奴仆,有插著草标自卖的流民,还有捆着双手、眼神凶狠的战俘。
空气里混著牲口粪便、汗臭和廉价脂粉的味道。
罗通皱了皱眉,下意识往李承干身前挡了挡:
“殿下,这儿腌臜,您要不”
“腌臜才有真货。”
李承干摆摆手,背着小手在人群中踱步。
他身后,六个少年紧紧跟着。
“殿下到底要买什么人?”
罗通忍不住又问道。
“老师。”
李承干随口说道,
“教武功的,教兵法的,教骑射的。
总之,得是能教人的。”
正说著,他脚步忽然一顿。
最角落的一个木笼里,关着个格外魁梧的汉子。
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满脸络腮胡,衣衫褴褛,但即便坐着,脊背也挺得笔直。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神,里面散发著孤狼一般的神色。
李承干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这位。”
他转头问旁边的牙人,
“怎么卖?”
牙人是个三角眼的中年汉子,正翘著二郎腿剔牙,瞥了李承干一眼,嗤笑道:
“小娃娃,这儿不是你玩的地方。
去去去,别挡着爷做生意。”
李承干也不恼,指了指那汉子:
“我问你,他怎么卖?”
“他?”
牙人呸地吐出牙签,
“不卖。”
“为何?”
“你买不起。”
牙人上下打量李承干的衣着,虽然料子不错,但看着也就是个富户家的孩子,
“再说了,这可是硬茬子,买回去镇不住,小心反噬其主。”
罗通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喝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
李承干拦住他,依旧笑眯眯地看着牙人:
“你就说多少钱。”
牙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嘴上依旧强硬的说道:
“说了不卖就不卖。
你个小屁孩,毛长齐了吗就来这儿充大爷?赶紧滚蛋!”
话音未落,李承干脸色骤然一沉。
“罗通。”
“末将在!”
“掌嘴。
罗通一愣。
掌嘴?对一个市井牙人?
“没听见?”
李承干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掌嘴。”
罗通咬了咬牙,一步跨到牙人面前。
那牙人还没反应过来,“啪”一声脆响,脸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你敢打我?”
牙人捂著脸,又惊又怒的吼道,
“你知道这儿是谁的产业吗?这是长孙”
“长孙什么?”
李承干挑眉问道。
牙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头朝里间大喊道:
“来人!有人闹事。”
“呼啦”一下,从后堂冲出七八个彪形大汉,个个手持棍棒,将李承干一行人团团围住。
口马行里的顾客见势不妙,纷纷往外躲去。
罗通下意识挡在李承干身前,手按上了刀柄。
六个少年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咬著牙站成一圈,把李承干护在中间。
“小子,现在跪下磕三个头,爷还能饶你一命。”
牙人有了底气,狞笑道,
“否则”
“否则怎样?”
李承干从罗通身后探出脑袋,居然还在笑,
“把我打一顿?扔出去?还是宰了喂狗?”
他这态度反而让牙人心里打鼓。
寻常孩子见到这场面早吓哭了,这小子怎么还笑得出来?
正僵持着,里间帘子一掀,走出个穿着绸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
“吵什么吵?”
中年人皱眉问道,
“不知道今天有贵客要来吗?”
牙人赶紧凑过去,指著李承干:
“王管事,这小崽子闹事。”
王管事抬眼朝李承干看去。
这一看,脸色“唰”地变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殿、殿”
王管事舌头打结,慌忙上前,深深一揖,
“小、小人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牙人和那帮打手都傻了。
殿下?
哪个殿下?
李承干背着手,慢悠悠踱到王管事面前,似笑非笑道:
“王管事?你是长孙无忌府上的吧?我好像在舅舅家见过你。”
“是、是!”
王管事额头冒汗,
“小人是长孙大人府上的二管事,蒙大人恩典,管着这间口马行。
殿下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买人啊。”
李承干指了指角落笼子里的汉子,
“我看上那个了,你们的人说不卖。”
王管事转头狠狠瞪了牙人一眼:
“混账东西!殿下看上的,也敢不卖?”
牙人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脸都吓绿了,“扑通”跪倒在地开始求饶:
“小、小人眼拙,不知是殿下,求殿下饶命。”
李承干没理他,继续对王管事说道:
“我就问问,那人什么来历?怎么就不能卖了?”
王管事擦了擦汗,压低声音说道:
“殿下,那人原是东宫旧人。”
李承乾明知故问道:
“东宫?我大伯的人?”
“正是。”
王管事点点头,
“他是李建成的侍卫统领。
玄武门后被俘,本该处斩,但有人求情,就贬为奴,发卖到这儿了。”
李承乾心中激动不已。
这个人他有记忆,那是前世的时候他曾经见到过大伯李建成被刺杀的时候。
这个侍卫统领一人独战七名刺客,全杀。
其身手可以说不在自己老爹那些名将之下,甚至可能更高。
居然在这儿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