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皇十六岁时，已经在太原劝高祖起兵了。精武小税惘 蕪错内容”
李承干扳着手指，
“十七岁领兵救隋炀帝于雁门。二十岁平定河西。二十二岁虎牢关一战擒双王。”
他每说一句，罗通的腰就弯一分。
“去年玄武门，我父皇亲率甲士，于万军之中取”
李承干顿了顿，换了个说法，
“反正很厉害就是了。罗将军今年十八？比我父皇当年还大两岁呢。”
罗通脸涨得通红：
“末将、末将岂敢与陛下相比。”
“那跟程咬金程叔叔比呢？”
李承干又问道，
“程叔叔十八岁的时候，好像已经跟着我父皇砍了好几个反王了。
哦对了，他去年还单枪匹马追着突厥一个部落跑了三十里，把人家的祭天金帐旗都给扛回来了。”
罗通：“”
“再不济，跟秦琼秦叔叔比？”
李承干眨眨眼，
“秦叔叔十八岁诶他十八岁在干嘛来着？
好像已经在来护儿将军麾下当先锋了，一杆枪挑翻十二个瓦岗寨的好汉？”
罗通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所以啊罗将军。”
李承干拍拍他胳膊，语重心长的说道，
“在长安城里，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卧著。
别整天觉得自己能上天。
真要上天，也得先问问上头那些真龙真凤同不同意。”
罗通沉默良久，深深一揖：
“末将受教了。”
“受教就好。”
李承干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何处？”
“平康坊。”
罗通脚下一个趔趄：
“殿下！平康坊那是”
“那是什么？”
李承纯无辜地回头问道，
“我听说那儿有全长安最好的琵琶娘子，一曲值千金。
咱们去听听曲儿，怎么了？”
“那种地方不是您该去的。”
罗通急得汗都出来了，
“若是让陛下知道”
“父皇又没说不能去。
李承干撇撇嘴，
“他只说我每天可以出门一个时辰，没说去哪儿。再说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说道：
“你真以为我是去听曲儿的？”
罗通一愣：“那您是？”
“去了就知道了。”
平康坊南曲，一座不起眼的小楼前挂著“妙音阁”的牌匾。
门口没有浓妆艳抹的姑娘揽客，反而站着两个精悍的汉子，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街面。
李承干带着罗通刚走到门前，一个汉子就伸手拦住：
“小公子，这儿不是玩的地方。”
“我找三娘子。”
李承干从怀里摸出块玉佩晃了晃，
“就说长安城西市卖胡饼的老王介绍来的。”
汉子看见玉佩后脸色微变，侧身让开：
“请。”
罗通跟着进去后越走越心惊。
这楼外表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
穿过前堂，后面竟是个宽敞的院落，院里十几个人正在练武。
不是花架子，是那种真刀真枪的搏杀。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迎了上来，看见李承干，福了福身：
“小公子来了。”
“三娘子。”
李承干笑眯眯的问道，
“我要的人呢？”
“在后院。”
三娘子引着他们往后走去，
“按您的吩咐，挑了六个。
都是家世清白的。”
后院厢房里，站着六个少年。
最大的不过十五六，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二三。
李承干挨个打量一遍，随即点点头：
“看着还不错。”
他看向三娘子，
“人我领走了。规矩你跟他们讲清楚了吧？”
“讲清楚了。”
三娘子正色道，
“签的是死契，生死不论，绝不泄主。
家里都安置好了，每月例钱三两，做得好另有赏。
罗通在旁边听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这哪儿是雇仆役，这分明是养死士的架势。
从妙音阁出来，李承干领着六个少年，大摇大摆走在街上。
罗通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殿下，您这是要？”
“培养人才啊。”
李承干说得理所当然，
“罗将军，你说咱们大唐缺什么？”
罗通想了想问道：
“缺良将？缺贤臣？”
“缺自己人。”
李承干纠正道，
“朝堂上那些大人，这个是我舅舅的人，那个是魏征的人，还有跟着房玄龄杜如晦的。
我呢？我有什么？”
他指了指身后六个懵懵懂懂的少年：
“他们就是我的班底。
现在是小苗苗，将来长成大树，就能给我遮风挡雨。”
罗通哑然。
随后罗通忍不住问道：
“殿下为何不从世家里选人？这些市井子弟”
“市井子弟怎么了？”
李承干打断他，
“程叔叔当年还是贩私盐的呢。
秦叔叔卖过马。就是魏征，早年不也给人当过幕僚？
英雄不问出处，懂吗？”
他忽然停下脚步，指著街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你看那个画糖人的老汉，手法多娴熟。
他可能没读过书，不懂兵法，但就这一手绝活，养活了一大家子。
这难道不是本事？”
罗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老汉手腕翻飞，糖稀流淌，转眼就勾勒出一匹奔马的形状，栩栩如生。
“我要的人，不一定非得是文武全才。”
李承干继续往前走，
“但得有一技之长，得忠心，得踏实。
这六个少年，家里都是普通百姓，我给他们的，是他们原本一辈子都挣不来的前程。
你说，他们会不会拼命？”
罗通沉默了。
“罗将军。”
李承干忽然转头看着他，
“你也一样。你现在觉得跟着我屈才，是因为你没想明白。
跟对人，有时候比做什么更重要。”
“末将”
“我皇爷爷为什么让你来我这儿？真就为了当个侍卫？”
李承干笑了，
“他是让你来站队的。站我这一队。”
罗通浑身一震。
“幽州罗家，戍边多年，有功，但也有隐患。”
李承干压低声音，
“我父皇为什么一直不给你爷爷封国公？为什么拖着你进十六卫的事？
因为他需要敲打，需要让你们罗家知道长安城，谁说了算。”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李承干拍拍他肩膀，
“你来了我这儿，就是我的人。
你立功，就是我立功。
你将来封侯拜将，就是我手下出了人才。
这道理，你爷爷比你明白。”
罗通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他忽然想起离幽州前夜，祖父罗艺在书房里对他说的话：
“通儿，去了长安，多看，多听，少说话。
皇长孙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记住，咱们罗家的前程，以后就在那位小殿下身上了。”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
“殿下。”
罗通深深一揖，
“末将愚钝，今日方知殿下深意。
从今往后，末将唯殿下马首是瞻！”
“这就对了。”
李承干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时辰差不多了，该回府了。对了——”
他回头看了看那六个亦步亦趋跟着的少年：
“你们先跟我回府，让刘伴伴安排住处。
明天开始，我给你们找个老师。”
“是！”
六个少年齐声应道。
回秦王府的路上，夕阳西下，将长安城的青砖灰瓦染成一片金黄。
罗通看着走在前头、背着手哼著小曲的八岁孩童，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八年，可能都白活了。
而此刻的太极宫里，李世民正听着百骑司的密报。
“皇长孙殿下今日去了平康坊妙音阁，买了六个少年。”
王德念得嘴角抽搐。
李世民却笑了：
“六个？他倒会挑。花了多少钱？”
“每人三十两买断，签的死契。每月例钱三两，安家费另算。”
王德低声道，
“殿下用的是太上皇给的私房钱。”
“朕就知道。”
李世民摇摇头，
“承干这孩子，看着胡闹，心里门儿清。
那妙音阁是什么地方查清楚了吗？”
“查清了。明面上是乐坊，暗地里是长安城最大的牙行，专做特殊人才的买卖。背后东家是裴寂裴大人的远房侄女。”
“裴寂？”
李世民挑眉说道，
“这老狐狸，手伸得够长。”
“陛下，可要敲打敲打？”
“不必。”
李世民摆摆手，
“承干能用上裴寂的人，是他的本事。
朕倒要看看，他能把那六个市井小子，调教成什么样子。”
他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轻声自语道：
“平康坊？这小子，去那种地方，居然真是为了买人。”
王德在一旁赔笑道：
“殿下年纪虽小，行事却颇有章法。”
“有章法？”
李世民失笑道，
“他要是真有章法，就该知道这事儿瞒不过朕。
故意让朕知道，恐怕另有深意。”
“陛下的意思是？”
“他在告诉朕，他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李世民敲了敲桌面，
“也在告诉朕——父皇，您看着，儿子要开始长大了。”
殿内烛火跳动，映着李世民深邃的眼眸。
良久，李世民缓缓道：“传旨。”
“老奴在。”
“即日起，秦王府用度增三成。另，从内库拨良马六匹、强弓十二张、甲胄六套，赐予皇长孙。”
王德一愣：“陛下，这是”
“他不是要培养人才吗？”
李世民笑了，
“朕给他添把火。告诉他，好好干，朕看着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