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硬著头皮点头道:
“是儿臣梦见好多骑兵渡河,河水都被染红了。
“还有呢?”
“还有听见有人在喊‘颉利可汗’。”
殿内静了一瞬。
房玄龄缓缓问道:
“殿下可知颉利可汗是谁?”
“知道。”
李承干低头玩着衣角,
“先生讲过,是突厥的大汗,很厉害。”
“那你还梦到什么?”
李世民继续问道。
李承干想了想,开始胡编:
“还梦见有个将军站在城楼上射箭,一箭射中了大旗。
然后突厥人就乱了。”
李世民和房玄龄对视一眼。
“殿下。”
房玄龄蹲下身,温声问道,
“那个将军长什么模样?”
“看不清脸。”
李承干眨眨眼,
“就记得他穿着明光铠,胡子挺长的。”
程咬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李世民忽然笑了:
“行了,别吓著孩子。”
他对李承干招招手,
“过来。”
李承干挪过去,被李世民拉到身边坐下。
“承干,父皇问你。
若是你,知道突厥要来打长安,你会怎么办?”
李承乾心里飞速盘算。
说实话?说自己知道历史走向?
那不得被当成妖怪烧了。
继续编?编得太离谱也不行。
他抬起头,一脸天真的回道:
“父皇,儿臣觉得突厥大老远跑来,肯定累。”
“哦?”
“他们从草原到长安,要走好几个月吧?
马要吃草,人要吃饭,多辛苦啊。山叶屋 耕辛醉全”
李承干掰着手指,
“咱们只要让他们更辛苦,他们就不想打了。”
李世民挑眉问道:
“怎么让他们更辛苦?”
“比如把路上的草烧了?”
李承干试探道,
“让他们没草喂马。或者在水里下药?不对,下药不好,那咱们自己也不能喝了。
那就把井填了,让他们没水喝。”
房玄龄听得眼前一亮:“坚壁清野?”
“啥?”李承干装傻的问道。
“就是殿下说的,把沿途的粮草、水源都清理干净,让敌军无从补给。”
房玄龄解释道。
程咬金一拍大腿:
“这法子好!老子当年打刘黑闼就这么干的。饿死那帮龟孙子。”
李世民沉思片刻又问道:“还有呢?”
“还有”
李承干眼珠一转,
“突厥人不是想借道吗?咱们就让他们借。”
“什么?”
程咬金震惊的看向了李承干。
“但不是真借。”
李承干连忙解释道,
“咱们假装答应,然后在路上挖坑、设埋伏。等他们走到一半,嘿嘿。”
他做了个“包饺子”的手势。
李世民盯着儿子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个挖坑设埋伏。”
他用力揉了揉李承干的脑袋,
“这法子虽然稚嫩,但思路没错。
房卿,你觉得呢?”
房玄龄捻须微笑道:
“殿下虽年幼,却已通兵法要义。
以逸待劳,诱敌深入。
若善加筹划,未必不能成事。”
李承干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糊弄过去了。晓税s 首发
“不过。”
李世民话锋一转,
“承干,这些道理,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李承干脑子飞快转着,忽然余光瞥到了程咬金:
“是程叔叔教的。”
程咬金:“???”
“上次程叔叔来府里喝酒,跟刘伴伴吹牛不是,是讲他当年打仗的事。”
李承干一脸崇拜的看向程咬金,
“说他在虎牢关怎么挖陷马坑、怎么设绊马索、怎么把窦建德骗得团团转。
儿臣都记着呢。”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从来没在皇子府喝过酒,但看见李世民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原来如此。”
李世民点点头,
“知节,没想到你还有这般闲情逸致,给皇子讲兵法?”
程咬金干笑两声:
“那、那不是喝高了嘛。
吹吹了几句。”
“吹得好。”
李世民拍拍他肩膀,
“以后多吹点。”
程咬金:“”
“行了,承干先回去。”
李世民摆摆手,
“禁足照旧,不过准你每日出去一个时辰。”
李承干一愣:“就一个时辰?”
“怎么?”
李世民笑道,
“不愿意的话那就”
李承干急忙说道:
“儿臣愿意!谢父皇。”
说完之后,李承干生怕李世民反悔,急忙跑了出去。
等李承干欢天喜地走了,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房玄龄低声道:
“陛下,殿下所言虽有理,但终究是孩童之见。
真要实施,还需细细筹划。”
“朕知道。”
李世民望向殿外,
“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八岁孩子说出的话,句句都切中要害。”
程咬金挠挠头问道:“陛下是说大殿下真有预知之能?”
“预知未必,早慧是真。”
李世民缓缓道,
“或许真是上天眷顾,赐朕一个麒麟儿。”
他转身看向舆图,眼神渐冷:
“不过当下要紧的,是应付突厥。
房卿、杜卿,你二人即刻拟定方略。
李靖、李世??整军备战。知节——”
“臣在!”
“你亲自去一趟幽州。”
李世民沉声道,
“告诉罗艺,戏要做足。突厥要借道,就借给他们看。
但借道的路怎么走,得由朕说了算。”
“臣领旨!”
程咬金大步离去。
房玄龄等人也行礼告退。
长安城,西市街口。
卖胡饼的摊子前排著长队,油香混著芝麻味儿飘出老远。
李承干蹲在对面茶摊的条凳上,双手托腮,眼巴巴瞅著那摞刚出炉的胡饼。
“殿下,咱能别看了吗?”
罗通站在他身后,一身左骁卫的制式皮甲引得过往小娘子频频侧目,
“您都盯了一刻钟了。
想吃就买,末将带了钱。”
“你不懂。”
李承干咂咂嘴,
“看比吃有意思。
你看那卖饼的老汉,每卖一个都要掂量掂量,生怕给人少了分量。
可那边买饼的小娘子,每回都偷偷多拿一小块芝麻。”
罗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一个梳着双髻的绿衫姑娘接过胡饼时,手指飞快地从饼筐边缘拈走一粒掉落的芝麻。
“这”
罗通嘴角抽了抽,
“殿下,咱就为了看这个?”
“这叫市井烟火气。”
李承干跳下条凳,拍拍衣摆,
“走,去东市转转。
听说那儿新来了批西域杂耍的,会喷火。”
罗通认命地跟上。
自从突厥那档子事捅破后,陛下的确解了李承干的禁足。
虽然只给每天一个时辰的放风时间。
可就这么一个时辰,这位小祖宗能把长安城东西两市都逛出花儿来。
前天在西市看人斗鸡,昨天在东市围观胡商卖琉璃盏,今天又蹲这儿数芝麻。
罗通憋了一路,终于在走过朱雀大街时忍不住了:
“殿下,末将斗胆问一句。
您每日这般闲逛,不觉得屈才吗?”
“屈才?”
李承干回头看向他,
“屈谁的才?你的?”
“末将不敢。”
罗通连忙低头,
“只是末将自幼习武,熟读兵书,本以为来长安是为报效朝廷、沙场建功。
如今却日日跟着殿下”
“跟着我怎么了?”
李承干挑眉问道,
“委屈你了?”
“不是委屈。”
罗通斟酌著词句,
“只是觉得大材小用。”
“哦——”
李承干拉长了调子,忽然咧嘴一笑,
“罗将军觉得自己是块大材?”
罗通挺了挺胸膛:
“不敢说大材,但末将十四岁随祖父上阵,十六岁独领一队骑兵剿匪,阵斩贼首三人。
去年秋狩,幽州军比箭,末将三箭皆中红心。”
“厉害厉害。”
李承干鼓掌叫好,
“那罗将军觉得,自己比起我父皇如何?”
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