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两仪殿灯火通明。
一群大臣的重臣或站或坐,在那里皱着眉不说话。
程咬金第一个憋不住,粗声粗气吼道:
“陛下,这事儿还商量啥?
直接让俺带兵北上,把突厥那些狼崽子揍回去不就完了?”
“知节稍安勿躁。”
房玄龄捋了捋胡子,
“突厥既敢密谋借道,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贸然出兵,恐正中其下怀。”
“房公此言差矣。”
李靖沉声道,
“兵贵神速。若真如密信所言,突厥前锋已近边境,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杜如晦轻咳一声:
“药师莫急。老夫倒想问这密信来源,是否可靠?”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才说道:
“信是承干写的。”
“皇长孙殿下?”
长孙无忌一愣,
“他一个八岁孩童,如何得知这等军机要事?”
“他说是罗艺密报。”
李世民放下茶盏,
“罗艺扣押了突厥使者,连夜派人送信入京。
信使半路遇袭,只来得及把消息送到承干那儿。”
魏征皱眉问道:
“即便如此,也该直接呈报陛下,为何经皇长孙之手?此举未免”
“未免什么?”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
“承干当时被朕禁足在府,信使根本进不了宫。
若不是程知节刚好派罗通过去,这消息现在还压在秦王府呢。”
程咬金赶紧点头道:
“对对对,是这么回事。
罗家小子亲口说的,他亲眼看见殿下拆的信,看见信件内容的时候,殿下的脸都吓白了。”
“吓白?”
李世??挑眉问道,
“大殿下才八岁,能看懂军情?”
“这就是蹊跷之处。”
李世民从案上拿起另一封信,
“你们看看这个。
这是承干随密信附上的推测。
从突厥王庭到幽州的路线、可能的兵力部署、甚至颉利可能选择的进攻时间都写得一清二楚。”
几位大臣传阅那封信,越看脸色越古怪。
杜如晦捋断了一根胡子:
“这真是殿下所写?
臣观其笔迹虽稚嫩,但这推断,若非久经沙场的老将,绝无此见识。”
“所以朕才连夜叫你们来。”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
“承干在信末提到了突厥可能要从渭水进攻长安。”
殿内霎时安静。
房玄龄缓缓开口说道:
“渭水乃长安门户。”
“正是。求书帮 追罪鑫蟑劫”
李世民手指点向舆图上蜿蜒的河流,
“若突厥真有三路大军,无论从幽州、并州还是朔州南下,最终都要渡过渭水,才能兵临长安城下。”
李靖看着堪舆图忽然说道:
“陛下,臣请即刻调兵。
左武卫、右武卫可各出两万,分驻泾州、岐州。
左骁卫、右骁卫驻守长安四门。再令各地府兵严阵以待”
“等等。”
魏征这时打断他,
“李将军,如今只是密报,并无实据。
若贸然调兵,劳民伤财不说,万一突厥并未南侵,岂非徒惹笑话?
而且就算密报是真的,陛下刚刚荣登大宝。
现在大唐有多余的兵力攻打突厥吗?”
程咬金一听就急了:
“魏倔驴!都什么时候了还怕惹笑话?
等突厥真打过来,就不是笑话,是哭话了。”
“程知节!朝堂之上,注意言辞。”
长孙无忌看着程咬金喝道。
“老子就这脾气。爱咋咋地!”
程咬金梗著脖子,
“陛下,您说句话。打还是不打?”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李世民。
李世民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打,当然要打。但不是现在打。
现在大唐刚刚稳定,没有那么多兵力攻打突厥。”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轻敲桌面:
“突厥既然想玩阴的,朕就陪他们玩。传旨——”
众臣躬身。
“第一,密令罗艺,让他假意答应突厥借道,但要讨价还价,拖延时间。”
“第二,百骑司全力侦查,务必摸清突厥兵力部署、粮草囤积何处、先锋将领是谁。”
“第三。”
李世民顿了顿,
“召承干进宫。朕要亲自问问他,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辰时三刻,秦王府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李承干探出脑袋,左右张望。
“殿下,皇上只说召您进宫,没说要禁军撤走。”
守门的校尉苦着脸说道,
“您就别为难末将了。”
“谁为难你了?”
李承干眨眨眼,
“我是想问问,宫里来传旨的公公呢?怎么没见着?”
校尉一愣:“传旨公公?没没来啊。”
“没来?”
李承干也愣了,
“那谁告诉你,我父皇召我进宫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时,街角传来一阵马蹄声。
程咬金骑着他那匹大黑马,直接在府门前停住。
“哟,殿下起了?”
程咬金翻身下马,咧嘴一笑,
“走吧,皇上让老臣来接您。”
李承干看看他,又看看那匹马:
“程叔叔,就这么去?”
“不然呢?”
程咬金一把将他拎起来扔到马背上,
“坐稳了,驾!”
马鞭一扬,黑马撒开蹄子冲了出去。
李承干死死抱住马脖子,耳边风声呼啸,街景飞速倒退。
“程叔叔!慢点!我要掉下去了。”
“掉不下去。”
程咬金哈哈大笑,
“老子六岁就能驯烈马,您都八岁了,怕啥?”
等马在承天门前停下,李承干腿都软了。
程咬金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下来,拍了拍他后背:
“还行,没吐。”
李承干有气无力的说道:
“程叔叔,下回咱坐马车行吗?”
“马车多慢。”
程咬金拽着他就往宫里走,
“陛下等着呢,赶紧的。”
两仪殿里,李世民正和房玄龄说著什么,见程咬金拖着李承干走了进来,眉头微挑的问道:
“知节,你就这么把承干弄来的?”
“快啊。”
程咬金理直气壮的说道,
“骑马比坐马车快一半。”
李承干整理了一下被风吹成鸟窝的头发,规规矩矩行礼道: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李世民打量了他几眼,
“听说你昨夜没睡好?”
“做了个梦。”
李承干小声说道。
“梦见渭水红了?”
李世民单刀直入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