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通看完信,手都有些发抖:
“他们他们想直接打长安?”
“不是想,是已经谋划好了。
李承干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忽然狠狠一跺脚,
“我就说忘了什么事渭水!是渭水之盟!”
罗通和刘内侍面面相觑:
“殿下,什么渭水之盟?”
李承干没解释,脑子里乱成一团。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贞观元年秋,颉利可汗亲率二十万大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直逼长安。
最后在渭水便桥,李世民仅率六骑与颉利隔河对峙,一番唇枪舌剑后签订盟约,突厥退兵。
史称“渭水之盟”,是李世民一生之耻。
可那是秋天的事啊?
现在才四月
不对!
李承干猛地惊醒。
前世史书只记结果,哪会详述谋划过程?
突厥要发动如此规模的南侵,必然提前数月甚至半年就开始布局。
“殿下?”
罗通见他脸色变幻不定,忍不住出声喊道。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罗通忽然问道:
“罗将军,若你是颉利,找幽州借道不成,还会找谁?”
罗通沉吟片刻后说道:
“幽州往西,有朔州、代州、并州并州都督是李世??李将军,此人治军严明,应当不会”
“不会什么?”
李承干打断他,
“世??叔父是忠臣不假,可他能防住所有部下吗?
突厥若许以重利,买通一两个关隘守将,悄悄放开口子”
他越想越心惊。
突厥这次分明是做了两手准备。
若能说动罗艺这等级别的大将最好。
若不能,就退而求其次,收买中下层军官。
只要有一处关隘失守,铁骑就能长驱直入。
“刘伴伴!”李承干喝道。
“老奴在!”
“备马!我要进宫。”
“殿下,皇上禁您的足”
刘内侍为难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禁足?”
李承干急得团团转,
“突厥都要打到家门口了。”
罗通忽然开口说道:
“殿下,末将有一言。”
“说!”
“此事不宜声张。”
罗通沉声道,
“我爷爷密报,就是怕打草惊蛇。
若殿下此刻贸然进宫,必定惊动各方耳目。万一朝中有突厥眼线”
李承干脚步一顿。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茬?
前世渭水之盟时,长安城里确实揪出过几个通敌的文官。
现在敌暗我明,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说怎么办?”
李承干看向罗通问道。
罗通想了想后说道:
“殿下可否写一封密信,由末将亲手呈给程大将军。
程大将军是陛下心腹,又掌左武卫,由他转奏最为稳妥。”
李承干眼睛一亮:
“好主意!刘伴伴,笔墨伺候。”
一刻钟后,一封密信写好,火漆封口。
李承干将信交给罗通,郑重道:
“罗将军,此事关乎大唐国运,务必亲手交到程叔叔手中。
记住,绝不能经第二人之手。”
“末将领命!”
罗通行礼后转身大步离去。
等罗通走远,李承干才长出一口气,瘫坐在石凳上。
刘内侍凑过来,小声问道:
“殿下,真有那么严重?突厥真敢打长安?”
“他们不是敢,是已经在路上了。”
李承干苦笑道,
“刘伴伴,你去把我那套《九州舆图》找来。
还有去岁至今所有关于突厥的边报,统统翻出来。”
“殿下您这是?”
“我要看看,颉利这老小子到底布了多大一盘棋。”
当晚,程咬金府。
书房里灯火通明。
程咬金捏著那封密信,眉头皱成了疙瘩。
他反复看了三遍,才抬头看向罗通问道:
“这信真是殿下亲笔?”
“千真万确。”
罗通点点头,
“末将亲眼所见。”
程咬金沉默良久,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娘的!颉利这狗东西,还真敢想。”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借道幽州?好算计啊。
若是罗艺真被说动了,突厥铁骑一路南下,直扑关中,到时候长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罗通低声道:
“将军,殿下说此事十万火急,请您务必速速禀告皇上。”
“我知道。”
程咬金停下脚步,盯着罗通,
“你小子你爷爷这次做得对。拒绝得好。”
他走回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连带着李承干的密信一起封进一个铜管,盖上自己的印信。
“程福!”程咬金朝外喊道。
一个亲卫应声而入:“将军。”
“你带两个人,立刻进宫,把这个交给王德公公。”
程咬金把铜管递过去,
“记住,亲手交给王德,就说是我程咬金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必须立刻面圣。”
“是!”
亲卫领命而去。
程咬金这才看向罗通,脸色缓和了些:
“行了,你回去告诉殿下,信我送到了。
让他别慌,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老家伙顶着。”
罗通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程咬金忽然又叫住他:
“等等。”
“将军还有何吩咐?”
程咬金摸了摸胡子,咧嘴笑了:
“你小子今天帮殿下抓鸡了?”
罗通:“”
“挺好。”
程咬金拍拍他肩膀,
“殿下那儿缺人手,你多去帮衬帮衬。
年轻人嘛,多吃苦,没坏处。”
罗通嘴角又抽了抽:
“末将明白了。”
等罗通回到秦王府时,已是子夜。
李承干还没睡,正趴在案前对着一堆边报和舆图勾勾画画。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的问道:
“信送到了?”
“送到了。”
罗通回道,
“程将军已派人连夜进宫。”
李承干“嗯”了一声,继续在图上标注。
罗通忍不住问道:
“殿下,您在看什么?”
“看颉利的行军路线。”
李承干指著舆图上一串红点,
“你看,从突厥王庭到幽州,正常要走两个月。
但若他们轻装简从,只带精锐骑兵,日夜兼程的话一个半月就够了。”
他又指向另一条路线:
“如果走并州这边,时间更短。
现在四月,等到五六月草长马肥的时候”
罗通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是说,突厥可能在夏天就动手?”
“不是可能,是一定。”
李承干扔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罗将军,你打过仗,你说说两万铁骑,够干什么?”
罗通沉吟道:
“若是奇袭,两万精锐足以攻下一座没有防备的大城。
但若是正面攻打长安长安城高池深,守军数万,两万人不够。”
“所以颉利不会只派两万。”
李承干冷笑道,
“这两万只是前锋,是开路的刀子。
只要刀子插进来了,后面的大军就会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他顿了顿,
“而且他们未必只走一条路。”
罗通心头一震。
“幽州、并州、朔州。”
李承干手指在图上划出三道箭头,最终汇聚在长安,
“三路齐发,每路两万,就是六万。
再加上后续部队十万大军压境,你说长安守不守得住?”
书房里一片死寂。
良久,罗通才涩声道:
“殿下,那我们现在”
“等。”
李承干重新坐直身子,
“等父皇的反应。等朝中那些大人的对策。”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自语道:
“这一仗躲不掉了。”
同一时刻,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披着外袍,坐在灯下,面前摊著程咬金送来的密信。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咀嚼。
王德垂手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李世民缓缓抬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传旨。”
“老奴在。”
“即刻召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李靖、李世??还有魏征,进宫议事。”
李世民顿了顿,
“另,密令百骑司,彻查朝中所有与突厥有往来的官员。
记住,是密令。”
“是。”
王德躬身退出,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