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骁卫衙门门口,两个守门士兵正打着哈欠,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吁——”
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在衙门前勒住,马背上跳下个银甲白袍的少年将军,手里攥著份文书。
“来者何人?”
士兵甲揉了揉眼睛。
“幽州罗通,奉旨前来报到。”
罗通将文书递上,
“授昭武校尉,入左骁卫。”
士兵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又抬头打量罗通,咧嘴笑了:
“哟,罗小将军?
程大将军前两天还念叨呢,说幽州要来个小俊后生,就是你吧?”
罗通被这“小俊后生”说得耳根一热,正色道:
“敢问程大将军可在?”
“在在在,后院练斧头呢。”
士兵甲往门里一指,
“自己进去吧,顺着声儿找,准没错。”
罗通谢过,牵马进了衙门。
刚绕过影壁,就听见后院传来“嘿哈”的呼喝声,还夹杂着斧头破风的呼啸。
后院空地上,程咬金光着膀子,正把一柄宣花斧舞得虎虎生风。
旁边石桌上摆着壶酒,两个小校蹲在墙角,看得龇牙咧嘴。
“程将军。”
罗通抱拳行礼道。
程咬金一斧头劈在木桩上,回头瞅了他一眼:
“罗家小子?来得挺快啊。路上没再遇着劫道的吧?”
罗通脸一红:“将军说笑了。
“说笑?”
程咬金抓起汗巾擦了把脸,走过来拍了拍罗通肩膀,
“行,身子骨挺结实。你爷爷信里说了,让你好好干,别给他丢人。”
“末将明白。”
“明白就好。”
程咬金从桌上拿起份册子扔给他,
“左骁卫第三旅,缺个旅帅。
你先干著,三个月后考校,合格了就转正。不合格”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不合格就滚回幽州,别在长安丢人现眼。”
罗通接过册子,挺胸道:
“末将定不让将军失望。”
“口气不小。”
程咬金灌了口酒,
“行了,报到完了是吧?该干嘛干嘛去。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冲罗通挤挤眼:
“皇长孙殿下前儿还问起你呢。
你小子运气好,殿下点了名要你过去一趟。”
罗通一愣:“殿下召见?”
“不是召见,是让你去他府上。”
程咬金摆摆手,
“具体的你去了就知道了。赶紧的,别让殿下等急了。”
半个时辰后,秦王府侧门外。
罗通看着门前那两排站得笔直的禁军,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左骁卫的制式铠甲,犹豫着该不该进去。
“哟,罗将军?”
门房里探出个脑袋,是刘内侍。
他笑眯眯地迎出来,
“殿下等您半天了,快请进快请进。”
罗通跟着刘内侍进了府,穿过两道回廊,来到一处小院。
院里头此时正鸡飞狗跳——字面意义上的。
一只芦花大公鸡正扑棱著翅膀满院子逃窜,后面追着个挽著袖子的锦衣少年。
少年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小太监,个个累得气喘吁吁。
“别跑!你给我站住。”
少年一竹竿扫过去,公鸡“咯咯”一声,敏捷地跳上假山。
“殿下!殿下您慢点。”
刘内侍急得直跺脚。
李承干拄著竹竿喘了口气,一扭头看见罗通,眼睛顿时亮了:
“罗通?来得正好。快,帮我抓住那只鸡。”
罗通:“”
一刻钟后,那只倒霉的公鸡被罗通单手拎着翅膀,垂头丧气地扑腾著。
李承干围着它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
“行啊罗将军,身手不错。
刘伴伴,拿去炖了,晚上加菜。”
刘内侍苦着脸接过鸡:
“殿下,这可是皇后娘娘赏的斗鸡。”
“斗鸡怎么了?斗鸡就不能炖了?”
李承干拍拍手上灰尘,这才看向罗通,咧嘴一笑,
“罗将军,欢迎来到长安。”
罗通躬身行礼道:
“末将罗通,参见殿下。
不知殿下召末将前来,有何吩咐?”
“吩咐?”
李承干眨眨眼,
“没什么吩咐啊,就是叫你过来认个门。”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说道:
“皇爷爷跟你说了吧?
以后你除了在左骁卫当值,还得抽空来我这儿。放心,不白干,月俸双份。”
罗通听得有些懵:“殿下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你是我的人了。”
李承干说得理直气壮,
“当然,明面上你还是左骁卫的旅帅。私底下嘛”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半截断掉的秋千绳、散落一地的木料、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花盆。
“看见没?这都是活。我这儿缺个能干活的。”
李承干拍拍罗通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罗将军,年轻人要多锻炼。”
罗通看着那堆“活”,嘴角抽了抽:
“殿下,末将是武官”
“武官怎么了?武官就不能修秋千了?”
李承干一瞪眼,
“我告诉你,程叔叔当年还给秦王府砌过墙呢。多学点手艺,没坏处。”
正说著,外头又跑进来个小太监,手里捧著封信:
“殿下,幽州来的急件。”
李承干接过信,瞥了眼火漆上的印记,是罗艺的私印。
他随手拆开,嘴里还念叨著:
“你爷爷还挺惦记你,刚来就写信。”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像潮水般褪去。
李承干捏著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半晌没动。
“殿下?”
刘内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李承干缓缓抬起头,看向罗通,声音有些发干的说道:
“罗将军,你爷爷信里说突厥派人找他了。”
罗通心头一紧:“突厥?”
“嗯。”
李承干把信递给他,
“你自己看吧。”
罗通接过信,快速扫过。
信不长,但内容让他脊背发凉。
原来三日前,一队自称来自草原的商队秘密求见罗艺。
为首的胡商屏退左右后,直接亮明身份。
他是颉利可汗的亲信使者。
使者带来一个“提议”:
请罗艺在五月初七那日,悄悄放开幽州以北三个关隘的守备,让突厥两万铁骑“借道”南下。
作为回报,颉利可汗许诺:
事成之后,割让河北道三州之地给罗艺自立,并奉上黄金万两、骏马五千匹。
若罗艺愿意,还可结为姻亲,颉利将嫁女于罗通。
信的最后,罗艺写道:
“臣已严词拒绝,并将使者扣押。
然突厥狼子野心,恐不会善罢甘休。
此事关乎国本,臣不敢擅专,特密报殿下,请殿下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