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左武卫大将军府。
程咬金正光着膀子在院里练斧头。
他刚把斧头抡圆了要劈下,就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喊声:
“圣旨到——程知节接旨——”
“啥玩意儿?”
程咬金斧头差点脱手,赶紧披上衣服往外跑。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尖著嗓子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著左武卫大将军程知节,即刻点兵一千,北上接应皇长孙李承干回京。沿途严加护卫,不得有误!钦此——”
程咬金接旨,一头雾水的问道:
“皇长孙?承干小子?他不在长安吗?”
太监低声道:
“程将军,殿下去了幽州,如今正在回程路上。
皇上不放心,特命您去接。”
“幽州?”
程咬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小子跑幽州干啥去了?还让老子带一千兵去接?
他这是捅了突厥王庭还是咋的?”
“这老奴也不清楚。”
太监赔笑道,
“总之程将军快些动身吧,皇上说了,要快。”
程咬金挠挠他那乱糟糟的胡子,嘟囔道:
“得,又得跑腿。这刚开春,路上泥泞着呢。”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转身就吼道:
“程福!程禄!给老子点兵。
要能骑马的,带足干粮,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
府里一阵鸡飞狗跳。齐盛晓说旺 醉鑫蟑劫哽辛筷
程咬金一边穿盔甲一边骂骂咧咧:
“臭小子,净给老子找事儿。
等见了面,非得揪着他耳朵问问,跑幽州干啥去了。
哎不对,他咋去的?飞去的?”
没人回答他。
半个时辰后,一千骑兵集结完毕。
程咬金翻身上马,大手一挥:
“出发!往北。”
马蹄声震天动地,冲出长安城门,扬起漫天尘土。
而此刻,距离长安二百里外的官道上,李承干的马车正慢悠悠地走着。
他躺在车里,枕着包袱,翘著二郎腿,哼著小曲。
刘内侍忧心忡忡的问道:
“殿下,咱们就这么回去?皇上那儿,怎么交代啊?”
“交代什么?”
李承干满不在乎的说道,
“就说我病好了,出去散散心。
父皇要问,我就说‘啊,孩儿不知道不能出远门呀’。”
“可罗大都督那奏章”
“奏章是罗艺递的,关我什么事?”
李承干眨眨眼,
“我又没让他写。
再说了,遇刺是真的。
虽然刺客是假的,但吓人是真的啊。”
刘内侍哭笑不得。
正说著,马车忽然停了。
外头侍卫喊道:
“殿下,前头有个茶棚,歇歇脚吧?”
“行啊。”
李承干钻出马车,伸了个懒腰,
“正好饿了。
茶棚很简陋,就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
老板是个独眼老汉,见来客衣着光鲜,赶紧擦桌子倒茶。
李承乾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两个行商在聊天:
“听说了吗?长安出大事了。”
“啥事?”
“皇上今儿早上发了好大的火,把两仪殿的砚台都砸了。”
“为啥啊?”
“好像是皇长孙跑幽州去了,遇了刺客,皇上才知道。”
李承干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刘内侍脸都白了。
那两个行商还在说:
“真的假的?皇长孙才多大?八岁吧?”
“可不是嘛!听说皇上气得直接闯去甘露殿,跟太上皇吵了一架。”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派程咬金带了一千兵,出城接人去了。
我刚从长安过来,亲眼看见的,那阵仗,啧啧。”
李承干和刘内侍对视一眼。
完了。
父皇知道了。
不但知道了,还派程咬金来接?
这哪是接,这分明是押送啊。
“殿、殿下”
刘内侍声音有些发颤,
“咱们咱们还歇吗?”
“歇个屁!”
李承干跳了起来,
“赶紧走!赶在程咬金找到咱们之前,能跑多远跑多远。”
“啊?”
“啊什么啊!”
李承干已经窜上马车,
“快!驾车的!往小路走。
绕道!绕远道!”
马车夫一扬鞭,马车冲了出去,差点把茶棚的桌子带翻。
独眼老汉在后面喊道:
“客官!茶钱!茶钱还没给呢——”
李承干从车窗扔出块碎银子:
“不用找了。”
马车一溜烟消失在官道拐角。
刘内侍在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
“殿下!咱们为什么要跑啊?”
“不跑等著被程伯伯揪耳朵吗?”
李承干紧紧抓住车框,
“你忘了上次我偷他酒,他追着我跑了半个皇城?
这回可是私自出京,还闹出遇刺这么大动静。
他不得把我耳朵揪下来下酒?”
刘内侍想象那画面,打了个寒颤。
“那咱们去哪?”
“绕道,从泾水那边回庄子。”
李承干脑子转得飞快,
“先避两天风头,等父皇气消了再说。”
泾水北岸。
一辆灰扑扑的马车正沿着河滩艰难前行,车轮时不时陷进泥里,车夫“嘿哟嘿哟”地推,拉车的老马喷著响鼻表示抗议。
“殿下,咱们真要绕这么远的路吗?”
刘内侍扒著车窗往外看,远处山峦起伏,
“这都到岐州地界了,再往前走就是陇右道了。”
“绕!必须绕!”
李承干攥著小拳头,一脸决绝,
“程伯伯带的是骑兵,肯定走官道。
咱们走河滩、穿林子,他总不能把马骑到河里来追吧?”
话音刚落,马车又“咕咚”一声陷进个泥坑,彻底不动了。
车夫累得满头大汗的说道:
“小东家,推、推不动了。”
李承干跳下车,踩着泥巴绕到车后一看。
好家伙,半个轮子都埋泥里了。
“唉。”
他叹了口气,挽起袖子,
“刘伴伴,来帮忙。”
主仆两人加上车夫,哼哧哼哧推了半晌,马车纹丝不动。
倒是溅了李承干一身泥点子。
正犯愁呢,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群。
李承干脸色一变,赶紧往芦苇丛里钻:
“快躲快躲。”
四人刚藏好,一队骑兵就出现在河滩远处。
约莫二三十人,穿着皮甲,挎著弯刀,一看就不是中原兵。
“突厥人?”
刘内侍惊恐的问道。
“不像。”
李承干眯着眼说道,
“是羌人?还是党项人?”
那队骑兵显然也看见了陷在泥里的马车,勒马停下。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用生硬的汉话喊道:
“喂!车里有人吗?”
没人应声。
大汉使了个眼色,两个骑兵下马,提着刀朝马车走去。
李承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芦苇丛另一侧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兀那贼人!放开那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