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发狠的李渊(1 / 1)

贞观元年三月。

甘露殿里冷得像个冰窖。

内侍省前日来报,说今年炭例紧张,各宫用度须减三成。

李渊这儿的“三成”,直接减成了每日只供两筐银炭,烧不到子时就熄了。

“陛下,该用午膳了。”

老内侍捧著食盒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李渊掀开盖子瞥了一眼:

一碟清炒菘菜,一碟腌萝卜,一碗粟米粥,两个蒸饼。连片肉星子都没有。

“就这?”

他啪地合上盖子。

老内侍扑通跪下:

“内侍省说太上皇宜清淡养生,故而”

“养生?”

李渊气笑了,

“朕看他们是巴不得朕早点升天。去把那逆子给朕叫来。”

“太上皇!陛下正在两仪殿议事。”

“那就等!”

李渊把食盒一推,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里,原本该有十六个太监洒扫、八个宫女侍弄花草,如今只剩四个老弱病残,慢吞吞地扫着积雪。

他记得去年这时候,甘露殿内外当值的宫人足足八十七个。

现在?满打满算三十四人,还包括厨房烧火的老嬷嬷。

“好一个孝子。”

李渊咬著牙,手指抠著窗棂。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清脆的喊声:

“阿翁!孙儿来啦。”

李承干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啪嗒啪嗒跑进来,小脸冻得通红。

李渊脸色稍缓:

“又带什么来了?”

“好东西!”

李承干把包袱往案上一放,解开后里头是一只油纸包著的烧鸡,还冒着热气。

一碟酱牛肉。几个芝麻胡饼。还有一小坛酒。

“你哪儿弄来的?”

李渊挑眉问道。

“烧鸡是孙儿让刘伴伴偷偷出宫买的,酱牛肉是程叔叔府上顺的哦不,是程叔叔送的。

胡饼是尚食局王公公偷偷塞给孙儿的,说看您近日清减了”

李承干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摆盘,最后抱起那小坛酒,嘿嘿一笑:

“这酒可了不得。

是孙儿前几日陪阿翁下棋,赢了您那套前朝玉杯,拿去跟裴寂裴爷爷换的。

他说这是武德元年埋下的梨花白,统共就三坛,珍藏多年呢。”

李渊看着满案荤腥,又看看孙子亮晶晶的眼睛,心头那股郁气忽然散了大半。

“臭小子。”

他坐下,撕了只鸡腿递给李承干,

“你也吃。”

“孙儿吃过了。”

李承干摆摆手,却还是接过来,啃得满嘴油,

“阿翁您快尝尝,这烧鸡可香了。”

祖孙俩对着满案“违禁品”,大快朵颐。

吃到一半,李渊忽然问道:

“承干,你爹最近常来看你吗?”

李承干啃鸡翅膀的动作顿了顿,含糊道:

“父皇忙前几日见了,问了问功课。”

“就没问问他老子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

李承干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渊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揉揉他脑袋:

“罢了,不提这个。来,陪阿翁喝一杯。”

那坛梨花白确实香醇,入口绵柔,后劲却足。

李渊喝了两杯,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承干啊,你知道阿翁这辈子,最后悔什么事吗?”

“什么?”

“最后悔当年太原起兵时,没多留几个心眼。”

李渊盯着酒杯,眼神有些恍惚,

“总觉得父子兄弟,血脉相连,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结果呢?”

他又灌了一杯。

“结果就是,你爹觉得这江山是他打下来的,朕这老子占着位置碍事。

现在朕退了,连口热乎饭都要看人脸色。”

李承干默默给他夹了块酱牛肉。

李渊嚼着肉,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不过也好。他让朕看清了一件事。

在这宫里,什么父子亲情,都是狗屁。

唯有权力,才是真的。”

他放下酒杯看向李承干,眼神锐利起来:

“承干,你记住阿翁今天的话。

“你不争,别人不会觉得你淡泊,只会觉得你窝囊。

“你让了太子位,青雀不会感激你,他身边的人只会变本加厉,迟早把你踩死。”

“就像现在——朕退了,你爹就敢削减用度、撤换宫人。

若有一天,青雀坐稳了位置,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这个让位的哥哥?”

李承干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

李渊凑近些,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所以你得争。不是争那个位置,是争活下去的本钱。”

他站起身,走到殿内那幅巨大的《九州舆图》前,手指点在一个位置:

“幽州”

李承干一愣:“幽州?”

“对。幽州大都督,罗艺。”

李渊转过身,

“此人原是前隋旧将,归唐后一直镇守北疆,手握五万精兵,对长安向来若即若离。”

他走回案边,从怀中摸出一块用绢布包裹的东西,层层解开。

那是一块青铜虎符,约巴掌大小,作猛虎蹲踞状。

“这是?”

李承干瞪大眼睛问道。

“调兵虎符。”

李渊把虎符塞进他手里,

“可调动幽州境内所有府兵,包括罗艺直属的三千幽州铁骑。

见此符如见朕。”

李承干手一抖,虎符差点掉地上:

“阿翁,这太贵重了,孙儿不能”

“拿着!”

李渊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三日后,朕会召裴寂、萧瑀、陈叔达、封德彝等几个老臣来甘露殿。

到时候,朕会当着他们的面,正式将你托付给他们。”

“托付?”

李承干更懵了,

“托付什么?”

“托付你的前程。”

李渊笑了,笑容里有种狠厉,

“这些老家伙,虽然现在被你爹晾著,但在朝中门生故旧遍布,能量不小。

有他们暗中扶持,你在朝中才算有了根基。”

他拍拍孙子的肩膀:

“然后你就带着这块虎符,秘密去一趟幽州。

你的刘伴伴会陪你,朕再拨给你十二个可靠侍卫。

都是朕当年的亲卫,身手没问题。”

“去见罗艺?”

李承干咽了口唾沫。

“对。去告诉他,你是朕的孙子,是大唐的皇长孙。去取得他的信任,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李渊盯着他,

“承干,你要让罗艺知道,这长安城里,除了你爹和你弟弟,还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而且,你手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需要什么?”

“名分。”

李渊缓缓道,

“罗艺一直想封国公,想让他儿子罗成进十六卫。

你爹压着不批。你去,就以皇长孙的身份许刚给他。

至于兑现不兑现那是以后的事。

重要的是,让他觉得你是一条路。”

李承干握著那块冰凉的虎符,脑子乱成一团。

这和他预想的复仇有点不一样啊。

自己没想造反啊。

这怎么剧本有些偏离了呢?

“阿翁。”

他声音有些发干,

“您这是要孙儿造反吗?”

“造反?”

李渊嗤笑一声,

“不,是自保。”

他坐回榻上,重新倒了杯酒:

“承干,阿翁问你。

若有一天,你爹要废青雀,或者青雀要除掉你,你手里有什么?庄子?几十个庄户?还是程咬金那点交情?”

李承干沉默了。

“你什么都没有。”

李渊替他回答道,

“所以你得有。有老臣支持,有边将交情,有至少能让长安忌惮的底气。”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

“朕是不争这个位置了。可是没有说不帮朕的孙子争。”

三日后,甘露殿。

李承干站在殿中,看着眼前这一排白发苍苍的老臣,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鸿门宴的兔子。

裴寂、萧瑀、陈叔达、封德彝、宇文士及,这五个老头子,个个都是武德朝的重臣,如今虽挂著虚衔,但往那儿一坐,气势依然压人。

李渊坐在主位,开门见山的说道:

“今日叫诸位来,就为一件事。

朕这孙子,承干。”

他指了指李承干:

“这孩子心善,让了太子位。

可朕不能看着他日后任人揉捏。

所以,朕把他托付给诸位。”

五个老臣面面相觑。

裴寂最先开口道:

“陛下,皇长孙殿下天资聪颖,仁孝宽厚,老臣等自是”

“别说这些虚的。”

李渊打断他,

“朕要你们做的,是实实在在的事。

在朝中照应他,教他政务,替他周旋,若有小人构陷,替他挡着。

必要时联名上疏,为他说话。”

萧瑀皱眉说道:

“陛下,这恐惹皇上猜忌。”

“猜忌?”

李渊笑了,

“那逆子现在眼里只有他的贞观新政,哪有空猜忌一个八岁孩子?

你们暗中行事,别太张扬便是。”

陈叔达犹豫道:

“可皇长孙殿下毕竟不是储君,我等若过于亲近,只怕”

“正因为他不是储君,你们才该亲近。”

李渊猛然提高声音,

“若是储君,你们去辅佐,那是本分。

辅佐一个让位的皇长孙,那才是雪中送炭,才是人情。

这道理,你们混迹朝堂几十年,不懂?”

几个老臣不说话了。

李渊放缓语气:

“朕知道,世民登基后,你们这些老家伙日子不好过。

但正因为如此,才该早作打算。

承干是朕的亲孙子,是嫡长子,更是曾经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

他顿了顿,

“将来如何,谁说得准呢?”

李承干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后背都湿了。

“好了。”

李渊摆摆手,

“话就说到这儿。诸位都是聪明人,该怎么做,自己掂量。承干——”

“孙儿在。”

“给诸位爷爷行礼。往后逢年过节,多走动走动。”

李承干乖乖上前,规规矩矩给五个老头行了礼。

老臣们连忙还礼,口称“不敢”。

等他们退出殿外,李承干才长出一口气,苦着脸看向祖父:

“阿翁,您这是把孙儿架在火上烤啊。”

“烤熟了才能吃。”

李渊毫不在意,

“去准备吧,今夜子时,从玄武门西侧小门出宫。”

子夜,月黑风高。

李承干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背着个小包袱,蹲在甘露殿后门的阴影里。

刘内侍带着十二个同样便装的汉子,悄无声息地聚了过来。

“殿下,都妥了。”

刘内侍低声道,

“马车在宫外等著,沿途关卡用的都是商队文书,不会有人盘查。”

李承干点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甘露殿。

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李渊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久久未动。

他握紧怀中那块虎符,转身没入夜色。

同一时刻,甘露殿内。

李渊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太极宫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李世民还在两仪殿批阅奏章,为他的贞观盛世殚精竭虑。

“逆子。”

李渊低声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朕退了,就认输了?

“朕是不争了。可朕的孙子,得争。

“这大唐江山,姓李。但不是只能姓你李世民的李。”

他转身,从暗格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名册,缓缓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咱们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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