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后,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世民一身朝服,显然是从政务中匆匆赶来。
他推门而入,看见殿内情形,愣了一下:
“父皇,您急着见儿臣
承干?你怎么在这儿?”
李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朕让承干来陪朕下棋。怎么?不行?”
“儿臣不敢。”
李世民说著又看向李承干,
“承干,你昨日受惊,该在府中休息才是。”
李承干起身行礼道:
“阿耶,孩儿没事。
就是想阿翁了,来看看。”
李世民皱眉看着李承干,隐约觉得不对劲。
随后他转向李渊问道:
“父皇召儿臣来,所为何事?”
李渊放下茶盏看着他:
“世民啊,朕想了想,你这两日辛苦了。
杀兄,弑弟,逼宫该干的都干了。
接下来,该轮到朕这个老头子了吧?”
李世民脸色一变,跪倒在地:
“父皇何出此言?儿臣绝无此意。”
“有没有这意思,你自己清楚。”
李渊摆摆手,
“起来吧,朕今天不是来跟你算账的。
朕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李世民起身,疑惑的说道:
“父皇请讲。”
李渊指了指李承干:
“朕觉得,你这大儿子不错。
李世民松了口气:
“承干是儿臣嫡长子,自然”
“所以朕决定。”
李渊打断他,
“立李泰为皇太孙。”
殿内一片死寂。
李世民以为自己听错了:
“父皇!您说什么?”
“朕说,立青雀为皇太孙。”
李渊一字一顿的重复道,
“等你继位后,他就是太子。”
李世民脸色开始不停的变幻,最终沉下来说道:
“父皇,此事不合礼法。
承干是嫡长子,理应——”
“理应什么?”
李渊冷笑道,
“理应步建成后尘?还是理应像历史上那些太子一样,不得好死?”
“父皇!”
李世民喝道,
“承干是儿臣的儿子,儿臣自然会悉心教导,绝不会”
“你不会,可别人会。”
李渊站起身,走到李世民面前,
“世民,你如今是赢了。
可你想过没有,你开了这个头,你的儿子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原来皇位是可以抢的,太子是可以杀的。
今日你立承干,明日青雀会不会成为第二个你?”
李世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李渊继续说道:
“承干今天跟朕说了句话,朕觉得很有道理。
他说,史书上的太子,没几个有好下场。
朕想了想,是啊,从扶苏到刘据,从杨勇到建成
世民,你希望承干成为下一个吗?”
李世民猛地看向儿子。
李承干低着头,玩着自己的衣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承干。”
李世民声音发干的问道,
“这是你的主意?”
李承干抬起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阿耶,青雀比我会读书,比我会讨您欢心。
他当太子,您肯定更开心。”
“胡闹!”
李世民喝道,
“太子之位岂是儿戏?”
“所以朕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李渊坐回榻上,
“世民,朕问你,若朕坚持要立青雀,你待如何?”
李世民握紧拳头。
许久,他缓缓跪下:
“儿臣请父皇三思。”
“朕三思过了。”
李渊说道,
“立青雀,承干就能活。
不立青雀,承干迟早得死。
世民,你选一个。”
“父皇为何如此笃定?”
李世民抬头问道,眼中已满是血丝,
“儿臣发誓,绝不会让承干重蹈覆辙。”
“你发誓?”
李渊笑了,
“建成死前,你是不是也发过誓?
元吉死前,你是不是也发过誓?
世民啊,有些事,不是发誓就有用的。”
李世民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李承干看着父亲颤抖的背影,心里冷笑一声。
发誓有用的话,前世自己还会死?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在母亲病床前发誓要好好照顾自己的。
结果呢?母亲走了才几年?
就给自己弄死了?
殿内安静得可怕。
良久,李世民哑声开口问道:
“若儿臣同意,父皇可否答应儿臣一事?”
“说。”
“请父皇下旨。”
李世民一字一句说道,
“无论日后发生何事,不得废黜太子。
此诏书需昭告天下,录入史册,后世子孙,永不得违。”
李渊挑眉问道:
“你这是信不过自己?”
“儿臣信不过人心。”
李世民抬起头,
“包括儿臣自己的人心。”
李渊与儿子对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信不过人心。
世民啊世民,你总算说了句实话。”
他站起身,高声道:
“拟旨!朕,大唐皇帝李渊,今日诏曰:
皇孙李泰,聪慧仁孝,深肖朕躬,著立为皇太孙。
待秦王世民继位后,即册封为皇太子。
此诏既下,后世子孙,永不得废。
违者,天下共讨之!”
李世民闭上眼,深深叩首:
“儿臣领旨。”
李渊朝着李承干眨了眨眼。
李承干同样眨了眨。
李世民站起,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承干说道:
“承干,你过来。”
李承干走过去,仰头看着父亲。
李世民蹲下身,死死的盯着李承干问道:
“告诉阿耶,你真的不想当太子?”
李承干认真点点头:“不想。”
“为什么?”
“因为当太子太累。”
李承干说道,
“要学很多东西,要防很多人,还不能犯错。
阿耶,孩儿想犯错,想胡闹,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儿子和哥哥。”
李世民盯着儿子看了很久,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
“傻小子。”
李承干咧嘴笑了。
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李渊看着父子俩,满意地点头说道:
“行了,旨意朕会明日早朝颁布。
世民,你去准备继位大典吧。
朕累了,要歇会儿。”
“儿臣告退。”
李世民行礼,拉着李承干退出殿外。
等李世民和李承干走出两仪殿,李渊突然在空旷的大殿中大笑了起来。
“谁说太子就一定是皇帝?
哈哈哈!二郎啊!你真是给你的儿子开了个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