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俺老程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崽子敢在这节骨眼上耍花样。
哟!还真是承干小子。”
程咬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盔甲上的血渍都没擦干净。
他蹲下身,那张胡子拉碴的大脸凑到轿子前:
“小殿下,这兵荒马乱的,你不在府里玩蛐蛐,跑这儿来做甚?”
李承干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前世这老货没少收他的礼,也没少在父皇面前给他上眼药。
“程叔叔!我害怕。”
程咬金一愣:“怕啥?”
“昨天好大的动静。”
李承干缩了缩脖子,
“我做了噩梦,梦见阿耶浑身是血。
刘伴伴说宫里走水了,可我觉得不是。
我想见阿翁。”
他抬起眼,眼眶有些发红的继续说道:
“阿翁最疼我了,见了他我就不怕了。
程叔叔,你就让我进去吧,我就请个安,说两句话就出来。”
程咬金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胡子,眼睛在李承干脸上转了两圈。
这小孩儿今天看着怪怪的。
“小殿下啊。”
程咬金一脸为难的说道,
“不是俺不让你进,是你阿耶有令,这几天宫里不太平,谁都不能”
“程叔叔。
李承干突然打断他,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玩意儿。
那是昨天李泰抓蛐蛐用的翡翠小罐,上面还镶著金边。
“这个送您。”
他把小罐塞进程咬金手里,
“青雀可喜欢这个了,我偷偷拿出来的。
您放我进去,我保证不乱跑,就去看阿翁一眼。
要是阿耶怪罪,您就说我自己溜进来的,您没拦住。”
程咬金看着手里那个明显价值不菲的蛐蛐罐,嘴角抽了抽。
好小子,这么小就学会贿赂了?有前途。
他掂了掂罐子,突然咧嘴一笑:
“行吧!不过说好了啊,就一刻钟。
俺老程亲自送你去两仪殿,看着你进去,看着你出来。
要是敢耍花样——”
他故意板起脸,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李承干立刻点头说道:
“一定听话。”
“成!”
程咬金一把将李承干从轿子里抱出来,扛在肩上,
“走喽!带你见爷爷去。”
李承干被这老货扛在肩上,一路颠簸的快吐了,心里把程咬金骂了八百遍。
两仪殿外的守卫比承天门森严得多。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黑甲士兵,个个眼神凌厉,手按刀柄。齐盛晓说旺 醉鑫蟑劫哽辛筷
殿门口站着尉迟敬德。
这黑脸大汉一身血迹斑斑的明光铠,手持长槊,活像尊门神。
“老程!你扛的啥玩意儿?”
尉迟敬德粗声粗气地问道。
“还能是啥?秦王家的大小子。”
程咬金把李承干放下,拍了拍他的背,
“吵着要见陛下,俺给送来了。”
尉迟敬德皱眉喝道:
“胡闹!秦王有令——”
“知道知道!”
程咬金摆摆手,
“就一刻钟!小孩儿吓著了,想找爷爷撒个娇,能咋的?
你瞅瞅,这才多大点,还能刺王杀驾不成?”
尉迟敬德低头看了看李承干。
李承干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一刻钟。”
尉迟敬德最终让步,但补了一句,
“俺在门口听着。”
“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
程咬金推著李承干往殿里走,压低声音说道,
“小殿下,记住了啊,就一刻钟。
多说一句废话,俺老程就把你拎出来。”
李承干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了两仪殿。
殿内光线昏暗,李渊独自坐在榻上,面前摆着棋盘,却只有他一人执子。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
“又是谁来劝朕了?
告诉那逆子,朕累了,不想见人。”
“阿翁。”
李渊手一颤,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缓缓抬头,看见站在殿中的小人儿,愣住了:
“承干?你怎么来了?”
李承干迈著小步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孙儿给阿翁请安。”
李渊看着李承干问道:
“起来吧。谁带你来的?”
“程伯伯。”
李承干站起身走到李渊身边,很自然地爬上榻,坐在他对面,
“阿翁,您一个人下棋多没意思,孙儿陪您。”
李渊失笑道:“你会下棋?”
“会一点。”
李承干执起白子,
“阿翁执黑,让孙儿九子如何?”
李渊顿时来了兴致:
“好,朕倒要看看,朕的孙儿棋艺如何。”
一老一少对坐弈棋,殿内只有落子声。
下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李渊渐渐发现不对劲。
这娃娃的棋路,老辣得不像个孩子。
“承干。”
李渊落下一子,状似随意地问道,
“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陪阿翁下棋吧?”
李承干盯着棋盘,轻声说道:
“阿翁,孙儿昨夜做了个梦。”
“哦?梦到什么?”
“梦到很多年以后。”
李承干放下一颗白子,
“梦到孙儿当了太子,又梦到孙儿被废,关在黔州的小屋子里,最后喝了一杯酒。”
李渊的手僵在半空。
李承干抬起头,眼睛清澈的问道:
“阿翁,当太子是不是都很惨?”
李渊沉默良久,才缓缓问道:
“谁跟你说的这些?”
“没人说,孙儿自己想的。”
李承干托著腮,
“史书上写的呀。
秦朝的扶苏,汉朝的刘据,前朝的杨勇阿翁,您说为什么太子都很难有好下场?”
李渊看着李承干,忽然觉得这孩子今天格外不同。
“承干,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承干放下棋子,跪坐起来,认真地看着李渊说道:
“阿翁,孙儿不想当太子。”
李渊一怔:“什么?”
“孙儿不想当太子。”
李承干重复道,
“孙儿想过平平安安的日子,想陪着阿翁下棋,想陪着阿娘说话。”
李渊失笑道:
“傻孩子,你是嫡长子,日后这太子之位”
“给青雀吧。”
李承干直接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