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星月无光。
曹府后院的花厅内虽然依旧暖香袭人,但曹阳却已披上了一件玄色的厚实大氅,推门而出。
温柔乡虽好,但这乱世的英雄冢,他可不想躺进去。
黑风寨这颗毒瘤不除,他心头那根刺就拔不掉。今晚,就是拔刺的时候。
马车早已在后门候着,车轮裹了厚厚的棉布,马蹄也包了软垫,在寂静的街道上悄无声息地滑过,直奔城外落凤坡而去。
落凤坡,隘口。
即使是深夜,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在那几盏大功率太阳能投光灯的惨白光柱下,刘大锤正赤著膀子,带着几十个泥瓦匠,喊著低沉的号子,在疯狂地抢工期。
那道原本只起了个地基的石墙,在水泥这种“神泥”的加持下,仅仅过了一天一夜,就已经窜起了一丈多高。
灰白色的墙体在灯光下泛著冰冷坚硬的光泽,虽然还未完全干透,但那种厚重感已经足以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东家!”
见曹阳从马车上下来,满身泥点的刘大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您瞧这进度!有了这神泥,兄弟们干起活来那是如有神助!照这个速度,最迟明天晚上,这道三丈高的关隘就能彻底封顶!”
曹阳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微热的墙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他目光越过正在施工的隘口,投向了远处那座黑魆魆的鹰嘴山。
“不过今晚,咱们的重点不在墙上。”
曹阳转身,走向那个被划为绝对禁区的临时指挥所——一座刚搭建好的,位置极佳的瞭望塔。
塔顶,赵虎正趴在栏杆上,手里捧著那个带有显示屏的无人机遥控器,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老爷!”见曹阳上来,赵虎连忙起身。
“情况如何?”曹阳接过遥控器。
“跟老爷料想的一样!”赵虎指著屏幕上那黑白灰色的热成像画面,语气兴奋中带着一丝紧张,“那帮孙子,果然不走寻常路!”
曹阳低头看去。
只见屏幕上,鹰嘴山的后山悬崖处,正密密麻麻地亮起无数个橙红色的小光点。
那些光点排成了一条长蛇,正极其缓慢地顺着陡峭的崖壁向下蠕动。
那是人的体温。
在热成像镜头下,黑夜不再是掩护,反而成了最显眼的背景板。
“后山悬崖”
曹阳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黑风寨的正门被炸塌了,山道上埋满了地雷,这帮土匪被逼到了绝境,只能选择这条九死一生的路。
那悬崖高达百丈,下面是乱石嶙峋的深沟,若是放在平时,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走。
但现在,前有“天雷”封路,后有饥渴难耐,这群亡命之徒只能赌一把。
“大概有多少人?”曹阳冷静地问道。
“我看不太清具体的,但那光点密密麻麻的,少说也得有一千多号人!”赵虎咽了口唾沫,“看来那独眼龙是把老底都掏出来了,这是想突围啊!”
“突围?”
曹阳冷笑一声,手指在遥控器屏幕上轻轻滑动,调整了一下无人机的视角,锁定在了悬崖底部的那个狭长山谷。
那里,是黑风寨突围的必经之路。
也是他为这群土匪精心挑选的葬身之地。
“张龙,威武,霸气。”
曹阳拿起对讲机,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
“滋——老爷,属下在!”
“位置都就位了吗?”
“回老爷,早就埋伏好了!就在后山谷底两侧的乱石堆里,弟兄们每人手里都捏著打火机呢,那些大家伙也都埋好了,就等这帮孙子落地!”
“很好。”
曹阳看着屏幕上那些还在艰难攀爬的光点,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记住,别急着动手。”
“等他们大半都下来了,以为逃出生天,心里那口气松懈下来的时候”
“再给本老爷狠狠地打!”
“这一仗,本老爷不要俘虏,只要尸体!”
“是!!!”
鹰嘴山,后山悬崖。
寒风呼啸,如刀割面。
大当家屠千军背着他那把鬼头大刀,双手死死抓着那根用藤蔓和麻绳结成的简陋绳索,脚尖在岩壁上艰难地寻找着着力点。
他那只独眼在黑暗中散发着绿幽幽的光,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都给老子抓稳了!”
屠千军压低声音,对着上方那一串黑影吼道,“谁要是掉下去摔死了,那是他命不好!别连累了后面的弟兄!”
队伍里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绳索摩擦岩石的嘎吱声。
两天两夜没怎么吃喝,这群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土匪,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
全凭著一股求生的本能和对曹阳的滔天恨意在支撑。
“只要能活着下去”
屠千军咬碎了一口牙,心里发狠,“只要到了平地,凭老子手里这一千多号弟兄,杀进南阳县,定要将那曹府上下杀个鸡犬不留!把他那细皮嫩肉的小妾一个个”
“大当家!到底了!到底了!”
下方,率先落地的五当家翻山豹发出了压抑着惊喜的低呼声。
屠千军心头一震,手脚并用,加快了速度。
当双脚终于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差点没忍住跪在地上痛哭一场。
活下来了!
真的活下来了!
“快!让弟兄们动作快点!”
屠千军顾不得休息,一边招呼著后续的人下来,一边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这里是一条干涸的河谷,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此刻在他眼里,这就是通往生路的康庄大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土匪顺着绳索滑了下来。
五百八百一千
虽然在攀爬过程中有不少倒霉鬼失足摔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和闷响,但大部分主力还是成功落地了。
他们瘫坐在乱石滩上,大口喘著粗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
“出来了终于从那鬼地方出来了!”
“那妖鸟没追来!那天雷也没响!”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黑风寨!”
屠千军看着身边汇聚起来的一千多号弟兄,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掌控生死的嚣张气焰。
他抽出背后的鬼头大刀,刀锋直指那灯火通明的南阳县方向。
“弟兄们!”
“既然老天爷赏脸,让咱们活下来了,那就是为了让咱们去报仇的!”
“那姓曹的肯定以为咱们被困死了,绝对想不到咱们会从后山杀出来!”
“现在,听老子号令!悄悄摸过去,杀他个”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
但在屠千军耳中,却宛如惊雷。
他浑身僵硬,那种如芒在背的死亡危机感,再一次,毫无征兆地笼罩了全身。
“谁?!”
屠千军猛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漆黑的灌木丛。
下一秒。
“滋——”
一道强烈的电流声响起。
紧接着。
“唰——!!!”
原本漆黑如墨的山谷,瞬间被几道刺眼至极的惨白光柱所穿透!
那是曹阳特意让人搬过来的几盏大功率led投光灯,此刻如同几把利剑,将这群刚刚逃出生天的土匪,照得纤毫毕现!
强光之下,土匪们那惊恐、茫然、狰狞的表情,就像是定格的画卷,清晰得令人发笑。
“这是光?!”
屠千军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寒意。
这不是天亮了。
这是曹阳的陷阱!
“黑风寨的各位好汉,别来无恙啊。”
一道经过扩音喇叭放大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从四面八方传来。
“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山上待着,跑这儿来喂蚊子?本老爷可是等候多时了。”
“曹曹阳!!!”
屠千军听出了那个声音,那是他在梦里都想千刀万剐的声音!
“给老子杀!!!”
屠千军知道中了埋伏,这时候再也没了退路,只有拼死一搏!
他怒吼一声,举刀就要冲锋。
然而。
回答他的,不是敌人的刀剑。
而是——
“轰!轰!轰!!!”
早已埋设在乱石滩四周,以及土匪脚下的数十个特制炸药包,在这一刻,被同时引爆!
这可不是之前那种用来吓唬人的小摔炮。
这是曹阳这几天不惜工本,用高纯度原材料,加上铁钉、碎瓷片精心“加料”的杀伤型地雷阵!
一时间。
整个山谷仿佛变成了喷发的火山口。
橘红色的火球连成一片,巨大的冲击波裹挟著无数致命的弹片,在密集的人群中疯狂肆虐。
“啊!!!”
“我的腿!!”
“救命啊!!”
刚才还做着进城抢钱抢女人美梦的土匪们,瞬间就被炸上了天。
在这样密集的阵型下,根本不需要瞄准。
每一声爆炸,都能带走十几条甚至几十条人命。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鲜血瞬间染红了干涸的河床。
屠千军虽然身手了得,反应极快,在爆炸响起的瞬间就拉过身边的两个喽啰当了肉盾,但他依然被巨大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他挣扎着抬起头。
透过弥漫的硝烟和刺眼的强光,他看到了让他绝望的一幕。
两侧的高地上。
不知何时冒出了无数个人影。
他们并没有冲下来肉搏。
而是手里拿着一个个点燃了引信的那种在黑风寨里见过的“天雷包”,像是扔石头一样,居高临下地往山谷里砸!
“嗖——轰!”
“嗖——轰!”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是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不不可能”
屠千军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弟兄,看着那被火光映照得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山谷,眼中的凶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纵横绿林几十年,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不讲武德!
完全不讲武德啊!
“曹阳!你不得好死!!”
屠千军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然后。
一颗从天而降的炸药包,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脚边。
引信燃尽。
“轰——”
世界清静了。
这位让南阳县百姓闻风丧胆的黑风寨大当家,连具全尸都没留下,直接化作了这落凤坡的一捧肥料。
半个时辰后。
爆炸声渐渐停歇。
原本喧嚣的山谷,此刻只剩下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零星的呻吟声。
曹阳站在高处,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面无表情。
“打扫战场。”
他对身边的威武吩咐道,“没死的,补一刀。死了的,就地掩埋。”
“还有,派人去山上,把黑风寨的老窝给我抄了!”
“这帮土匪盘踞多年,肯定攒了不少家底,一个铜板都别给我落下!统统运回库房!”
“是!老爷!”
威武领命而去,眼中的兴奋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
己方几乎零伤亡,全歼黑风寨两千悍匪!
这要是传出去,他家老爷的名头,怕是要比那府城的大将军还要响亮!
天亮了。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落凤坡时,这里的血腥味已经被晨风吹散了不少。
但那满地的弹坑和烧焦的痕迹,依然昭示著昨夜这里发生过怎样惨烈的“战斗”。
曹阳没有急着回城。
他正站在那道已经初具规模的水泥墙前,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心中在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
黑风寨灭了。
赵广福也死了。
在这南阳县的一亩三分地上,明面上的敌人已经清扫一空。
但曹阳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昨晚那一战,动静太大,根本瞒不住。
不论是官府,还是府城那边的势力,很快就会注意到这里。
他必须在那些庞然大物伸出爪子之前,把自己的壳修得更硬,牙齿磨得更利!
“老爷!”
福伯满脸红光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激动得手都在抖。
“发财了!发大财了!”
“张龙他们从黑风寨的地窖里,搜出了整整十大箱的金银珠宝!还有十几车粮食和布匹!”
“光是现银,初步清点就有五六万两!若是算上那些字画古董恐怕不下十万两啊!”
“十万两?”
曹阳眉毛一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就是原始积累的快乐吗?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
有了这笔横财,再加上自己那日进斗金的生意,这落凤坡基地的建设资金,算是彻底不用愁了。
“很好。”
曹阳接过账册,随手翻了翻,便合上了。
“钱有了,接下来就是花了。”
他转头看向那片开阔的山谷腹地,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福伯,传令下去。”
“第一,继续扩大招人规模!把周边的流民、乞丐,只要是身强力壮的,全都给我收了!我要在这落凤坡,建起一座能容纳五千人,甚至一万人的大城!”
“第二,让刘大锤把铁匠铺扩建十倍!我会给他新的图纸,这一次,我们要造的不仅仅是炸药包,还要造炮!”
虽然无缝钢管做的没良心炮已经够用了,但射程和精准度毕竟有限。
曹阳的目光,已经瞄向了更远的未来。
他在系统商城里看到过一种更适合这个时代的“黑科技”——【原始前装滑膛炮铸造图谱】。
也就是俗称的红衣大炮的升级版。
只要有了那东西,再配合开花弹
这南阳县,就是他曹阳的铁桶江山!
“第三”
曹阳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去府城,给我找几个懂‘洋文’,或者接触过西学的人才。”
“光靠系统买买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要创建自己的格物院!”
只有掌握了真正的技术,才能在这个时代立于不败之地。
哪怕系统有一天没了,他也能靠着这些工业火种,横扫天下!
“是!老奴这就去办!”
福伯虽然听不太懂什么是格物院,但他知道,自家老爷这是要干大事了!
天大的事!
与此同时。
数百里外的云州府。
一座装饰奢华的府邸深处。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把玩着手中的一面琉璃宝镜,看着镜中清晰的人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你是说这等神物,出自一个小小的南阳县商贾之手?”
“回大人的话,正是。”
下方跪着的一名探子恭敬回道,“而且据探报,那曹阳不仅日进斗金,最近还在城外大兴土木,似乎还灭了盘踞多年的黑风寨。”
“哦?”
中年男子动作一顿,放下镜子,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点意思。”
“一个商贾,竟有如此手段和财力”
“看来,这只肥羊,养得够肥了啊。”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去,那是本官的封地,岂容他人染指?”
“派个人去南阳县,告诉那个曹阳。”
“本官想见见他。”
“顺便,让他把这琉璃镜和神药的方子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