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妈妈说,她读书不是因为她喜欢读书、而是为了逃离那个‘家’;”
“可是她现在已经有了梦寐以求的‘家’,为什么还要去硬啃那些她不喜欢的东西呢?”
“她随身牵着小小的老子去给人家当学徒,学美容美发和美甲我爸的黄毛又重新现世、我妈天天都换bulgbulg的指甲盖~”
忆起往昔,吴德馨笑了,可是不知为什么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爸重当黄毛,我妈看着和精神小妹也没什么区别~”
“等我上小学的时候,他们终于攒下钱开了一家自己的小店;”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我那可怜的、拼命想让我和妈妈过上好日子、常年打着三份工的爸爸,确诊了一种难治的毛病,早早地便撒手人寰”
吴德馨眨了眨被风吹到干涩的眼睛:她早以为她的泪已经流干了。
江溯坐在他身边,半晌无语。
他嗓音喑哑,半天才开口:“其实,我和我妈妈”
“打住——”吴德馨伸手拦住了他:
“我说我的故事,纯粹是因为我想找个人说说话,并不是要强迫你分享的意思。你可以理解成我把你当成了心理医生”
尤其是最近妈妈谈了恋爱,让她越发思念爸爸;
可是这并不代表,江溯有要跟她分享的义务,尤其是他们才算将将认识
苦难不值得歌颂,同样也不值得自揭伤疤似的攀比。
事实证明,吴德馨猜对了——
江溯果真如释重负般呼了一口气
他什么也没再说,就这么静静地陪伴着他的新朋友吴德馨;
直到长课间结束的铃声响起,江溯率先起身、朝吴德馨伸出一只手、作势拉她起身:“谢谢你,吴同学”
吴德馨微微挑眉:“谢什么?”
吴德馨发自真心的一笑:“想不到吧,我妈不仅会美容美发,烘焙技术也是一流呢~”
“吴同学,你那些话其实憋在心里很久了吧!”
江溯直直地望向她的眼睛:“就像你说的,你怕勾起你妈妈的伤心事,所以从来不和她谈及你父亲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可能也是同样这么觉得的呢?”
吴德馨略略瞪大眼睛:江溯的意思是,妈妈也很有可能害怕她伤心、所以从来不肯主动提及爸爸?
“吴同学,选个时机好好地和你妈妈谈一下吧!或许她也等待这个时机很久了——你痛苦,她也只会比你更痛苦啊~”
吴德馨想了想,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和江溯走下天台的时候,他们的声音隐隐约约飘散在风中:
“江溯,我发现你自己代入心理医生这个角色还是很快的嘛~”
“是吗?一般吧哈哈!不过确实有人说我学东西很快啦”
吴恙躲在自己黑黢黢的保姆房,屏蔽了来自顾承一切的电话和消息;
那些昨晚她身上的衣服和首饰,被她胡乱地摘下塞到袋子里——
她没有办法再直视镜中那个笑靥如花、和别的男人暧昧不堪的自己;
那些亮晶晶的首饰,仿佛都在无声地控诉着她是一个将为她献出一切直至生命的亡夫抛之脑后的坏女人!
她胡乱地打开手机相册翻找着,却发现因为穿书的原因、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他们原先一家三口存在的痕迹。
“啊!呜呜呜”吴恙痛苦地趴伏在地板上恸哭着:
外界凄风苦雨时倒可以一时忘记思念,可若是世界阳光明媚,那些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思念便如野草般疯长
“呕——”
吴恙哭得几乎要干呕出来,外间管家关切地敲敲门:“小吴,你没事吧?没看见你呢~”
吴恙开门神情呆滞地摇摇头:“我没事对了,二爷送德馨小姐回来了?”
管家看她这幅神情,大惊失色:“你这还叫没事啊?是不是摊上什么事儿了!”
“我真的没事”吴恙把头低下快步往二楼德馨的房间走:
“德馨小姐不在,我正好给她收拾收拾屋子”
她忽然想起,德馨上次给她带回来一瓶红酒——
酒啊不是浇愁的好东西吗?
德馨知道她喜欢喝酒,可她并不知道自己讨厌酒水辛辣和苦涩的口感;
自己喝酒,只是因为酒能让她短暂的沉沦,暂时忘却这世间最爱她的人已经走掉的事实
啵——
吴恙面无表情地拔开放在德馨房间那瓶红酒的塞子,杯子都没拿,就这么坐在地毯上、毫无形象地咕嘟咕嘟往嘴里灌红酒
似乎过了很久,似乎只有一瞬,吴恙迷迷糊糊地把瓶身倒过来:“这就没有了?”
“多好的红酒,你就给这么牛饮了?”
顾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倚在门边略带嫌弃地看着吴恙——
他本来是想找吴恙算账的,可是看见她现下这幅“借酒浇愁”的模样,更多的是愤慨:她为谁感怀神伤着呢?
旋即也升腾起一些丝丝缕缕的疑问:
吴恙和德馨的关系似乎很好?
好到德馨的红酒她都可以随便喝,好到说不定这瓶红酒就是德馨替她跟自己“敲诈”的~
吴恙看着这个害她“背叛”丈夫的罪魁祸首,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是她昨晚放了自己的鸽子,如今他眼巴巴地来看看她怎么样了、还被倒打一耙臭骂一顿?
他顾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还非得守着她吴恙一个心里还装着其他男人的半老徐娘不成!
顾承对着吴恙那张比任何美丽葡萄都要红润且香醇的脸嘲讽一声“喝死你自己吧!”之后,调头就往自己房间走
可是他刚走出吴德馨的房间,后头就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跟了进来——
那人看见醉倒在地人事不知的吴恙,转头就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