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问。
吴德馨搓着手:“你看你这外形也不差、身材条件也好,干嘛不去干点来钱快的工作呢?比如、、、”
江溯:“”
吴德馨咧开嘴笑出了八颗大牙:“我开玩笑的,别多想~”
江溯:“能介绍吗?”
吴德馨:“!”你小子!
江溯笑得矜持:“我也是开玩笑的,别多想。”
没一会儿他似哀叹似感慨地说了句:
“其实不瞒你说,我还真去过,但第二天就被我妈妈给发现了——”
“她没打我也没骂我,她只是告诉我说:‘钱一旦来得太快,就容易割裂你的耐心、模糊你的判断,让你误以为成功可以跳过沉淀’;”
“‘如果我的存在是在拖着你不断下坠、堕入深渊,那我宁愿现在就从你的世界中消失’”
吴德馨听完如蒙雷击,直接愣在当场!
不一会儿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豆大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而下
江溯顿时手忙脚乱,想擦又觉得不好意思,笨手笨脚地从书包里翻找着:
“吴、吴同学,你别哭啊!真没有想象中那么煽情的哎呀,其实那都是我编的啦!”
江溯找到纸巾后,高大的身形半蹲在已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吴德馨身边,伸手递过纸巾——
吴德馨劈手夺过,狠狠地擤着鼻涕:
“我不是觉得这个故事感人才哭的好吧,这确实挺感人的,甚至是让我‘感同身受’的感人~”
“感同身受?”江溯略略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没错,”吴德馨点点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曾经也有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我的爸爸,得了很不好的病;那个病,叫‘慢性进行性肝纤维化’。
“而爸爸为了不愿拖累我和妈妈,也说出过一模一样的话:‘如果我的存在是在拖着你们不断下坠、堕入深渊,那我宁愿现在就从你们的世界中消失’”
是的,她在现实世界中的爸爸,也得了那个对她和妈妈来说梦魇般的疾病:慢性进行性肝纤维化;
所以当她知道江溯需要参与实验治疗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地就去问顾承寻药了——
或许她想帮的不只有江溯,还有小时候那个求救无门的自己
江溯慢慢地在吴德馨身边盘腿坐下,看着她轻微拧起、难掩痛苦的眉头,轻声说了句:
“对不起。是个多么残酷的词啊!
“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带走的我爸爸”
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慢性进行性肝纤维化,就是“积劳成疾”的劳损病;
换言之,得病的人就是家里遮风挡雨的顶梁柱
吴德馨看着天边的云,眼眶又阵阵发热:
“我真的、真的,好想我爸爸”
来到异世的无助、被人轻贱时的委屈、还有诸多不能对妈妈倾诉的心酸尽数化为咸苦的泪水,不要钱般地倾泻而下。
“那你妈妈”江溯欲言又止。
“爸爸的离去,妈妈只会比我痛苦百倍,我又怎么忍心重新勾起她的伤心事呢?”
自己失去了父亲,而妈妈失去了丈夫;
大的不能忧怀,小的不敢悲恸
只敢将那场大雨偷偷地藏在心里。
“其实”吴德馨用石块在地上乱画着,没忍住扑哧一笑:
“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是欢乐更多,我干嘛要哭呢?”
吴德馨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江溯分享这些——
或许是妈妈新交了男朋友让她产生了微妙的心理变化,也有可能是爸爸的印象在记忆中逐渐模糊使她变得惶恐难安,甚至可能是她觉得多一个人知道爸爸、那爸爸就可以在记忆的长河中永不褪色
“我爸爸和妈妈是青梅竹马,他们自小就住在一个很偏很远的地方;”
“我妈妈明明考上了高中,却被逼南下打工给她弟赚补习班的费用,当时还是一个‘黄毛’的我爸找到我妈她那不当人的爹,将几块几块的一摞钱拍到桌上——”
“‘她上学的学费我会给她赚,不用你们操心!’”
“换来一顿冷嘲热讽的爸爸气不过,说什么都要替妈妈去打工;可当天晚上,妈妈就找到了我爸,问他愿不愿意和她一起逃跑”
“是啊”吴德馨低笑一声:
“用现在的话说,我妈就是‘最勇敢的小羊’吧~”
“我爸抛弃了他在农村很值钱的‘长子长孙’的地位虽然p用没有吧,和我妈一起去南下打工了;”
“后来,他们两个自己都是孩子的时候意外有了我,可是给我上户口的时候却犯了难——”
江溯似是比讲故事的吴德馨还着急:“没错,那时候结婚登记还得要户口本呢”
“是的。我爸拿着他南下打工两年攒下的所有家当,去换回了登记着妈妈信息的户口本——多可笑啊,就像旧时代的‘卖身契’一样;”
“户口本拿到的第一件事儿,爸爸没有给我上户口、也没有和我妈去结婚登记,反而是带着我妈去派出所,改了她厌恶了十几年的名字:吴盼弟”
江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也、也就是说,你一开始就是跟着你妈妈姓的?”
吴德馨咧开嘴笑得开怀:“大学霸,你漏知识点了哦——”
“我说过我爸和我妈是‘青梅竹马’啊,他们村就叫‘吴家屯’~”
“不过我爸一开始确实是想给我起名叫‘吴爱吴’的”
剩下的江溯倒也不用猜——
“吴德馨”应该不像一个黄毛能取出的名字
“后来怎么样了?”江溯着急地问:
“你妈妈自由之后,有继续读书学习吗?”
吴德馨显得颇为遗憾地摇摇头:“没有。”
“这么说你可能不相信,我妈妈把她那些课本、作业本什么的都卖了,再也没学习过任何一点课本知识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