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圭,东方市郊区,废弃纺织厂,核心实验室内。
外界是南美雨林特有的湿热的35度高温,但在这间全封闭的实验室里,恒温空调将温度死死锁在22度,湿度45。
柳洋戴着防静电手套,站在那台他亲手组装的“单张精印机”前。
祝宇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冰咖啡,看着柳洋像个即将进行开颅手术的神经外科医生一样,正在进行最后的设备校准。
“开始吧。”祝宇轻声说道,“让我看看,你是怎么骗过全世界的验钞机的。”
柳洋并没有急着开机器。
他先走到旁边的光学台前。
台上放著一张崭新的、从黑市高价收来的2013版百元美钞。
“市面上的假钞贩子大部分死在第一步,是因为他们用的是扫描仪。”柳洋指著那张钱,“扫描仪只能得到颜色信息,它是平的。但真钞是凹版印刷,油墨是堆在纸面上的,有厚度,有山峰和山谷。”
“所以,我要提取的不是图像,而是地形。”
柳洋按下了回车键。
围绕着那张钞票的36个高流明led光源,开始以极快的频率轮流闪烁。
咔嚓——咔嚓——
与之同步的,是一台顶级的工业级高速相机。它在几秒钟内拍摄了数百张不同光照角度的照片。
电脑屏幕上,柳洋编写的【光度立体视觉算法】开始疯狂运转。
“算法逻辑很简单:通过分析影子的长度和方向,反推每一个像素点的法线矢量。”
屏幕上的钞票图像变了。
颜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灰白色的3d浮雕模型。
在放大了1000倍的画面中,富兰克林的衣领不再是线条,而是一道道隆起的山脊;他的瞳孔不再是黑点,而是一个深邃的弹坑。
“这就是真钞的灵魂。”柳洋看着那个模型,眼神狂热,“微米级的高程数据,有了它,才有了模具的基础。”
“但是,到达这一步,还不能直接刻。”
柳洋指著屏幕上的一处细节:“你看,这些线条的边缘是‘肉’的,圆润的。因为真钞在印刷时,油墨会向纸张纤维渗透,而且流通过程会有磨损。”
“如果照着这个刻,印出来的钱就是模糊的。”
“用物理学上的名词解释,这叫做信息熵增。就好比你很难用一块碎了的饼干来还原它的模具。”
柳洋敲击键盘,启动了第二个核心程序——【 逆向锐化重绘 】。
这是一套基于深度学习的ai而成立的算法。
它遍历了美联储历代雕刻大师的刀法习惯。
屏幕上,那些模糊的“圆角”开始自动修正。
ai正在像一个顶级修图师一样,把那些由于油墨扩散而变粗的线条,重新“削”尖,还原成钢板雕刻时那种冷冽、锋利的刀锋感。
没过多久,程序运行完毕。
“修正完毕。”柳洋确认,“现在的这个模型,可以说就是美联储母版的数字孪生体。”
紧接着,柳洋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经过镜面抛光的特种合金钢板,放入了旁边的激光雕刻舱。
这台机器的外壳上贴著黄色警告:【 fetosend ser 】。
“普通的数控机床不行,刀头因为有磨损,会产生毛刺。”柳洋解释道,“所以我要用光来雕刻。”
“飞秒激光的脉冲时间只有千万亿分之一秒。能量密度极高。”
滋——
舱内亮起了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蓝光。
在显微镜监控屏上,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钢板表面的金属原子,在被激光击中的瞬间,直接升华成了等离子体,被负压风机瞬间抽走。
没有热影响区。
也就不会产生毛刺。
这样,留下的,是一道道深浅不一、边缘锐利得如同悬崖般的凹槽。
六个小时后。
柳洋用镊子夹出了那块钢板。
它在灯光下闪烁著冷峻的光芒。
祝宇用指甲轻轻划过,能感受到那种极其细腻的阻力感——那是由几万条微米级沟槽共同组成的特殊触感。
“现在版有了,纸有了,墨有了。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怎么印。”
柳洋走到了那台巨大的液压机前。
“印钞厂用的是高速滚筒印刷机,每小时几万张。我们没那个条件,也没必要。”
“所以我把它改成了‘平压平’。”
柳洋将那块雕刻好的钢板固定在下方的液压平台上,然后用刮刀,小心翼翼地将浓稠的油墨抹入凹槽,再刮去表面的多余油墨。
“凹印最怕重影。。”
柳洋将纸张放入卡槽。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是我设计的四轴光学伺服锁扣。”柳洋指著纸张边缘的几个微小探针,“激光实时监测纸张边缘,一旦位置对正,机械爪会瞬间锁死,死死咬住纸张,纹丝不动。”
“开始。”
柳洋按下了红色按钮。
嗡——
液压泵发出低沉的咆哮。上方的压板带着巨大的势能,缓缓压下。
吱——嘎——
压力表指针疯狂跳动:5吨15吨25吨!
这是一种相当恐怖的力量。
相当于五头成年大象的重量,集中在一张小小的纸片上。
在微观世界里,纸张的植物纤维在巨大的压力下崩溃、断裂,被强行挤压进钢板的那些微米级沟槽里。
纤维则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附着沟槽深处的每一滴油墨,并与油墨分子发生物理层面的“咬合”。
三秒钟的保压后。
嗤——
泄压阀排气,白雾喷出。
柳洋戴着手套,从机器里取出了那张纸。
现在,则要开始听觉触觉视觉的验收考验了。
柳洋拿着那张刚刚诞生的“百元大钞”,走到祝宇面前。
他两根手指捏住钞票的一角,在空中用力一抖。
“哗——!!!”
一声清脆、紧实、甚至带着金属颤音的脆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荡。
普通的a4纸是闷响,假钞是脆裂声,只有真正的美钞,才有这种“富贵的回响”。
祝宇接过钞票。
然后闭上眼,拇指划过富兰克林的衣领。
——指尖上传来了明显的、砂纸般的凹凸感。那是25吨压力留下的物理记忆。
睁开眼,转动手腕。
——右下角的“100”数字,从原本的古铜色,瞬间变成了橄榄绿色。
那是来自光波干涉的小小魔法。
最后,他拿起放大镜,看向钞票背面那个微小的独立宫钟楼。
指针清晰地指向了2点22分。甚至连旁边栏杆的阴影都根根分明,没有一丝粘连。
“完美。”
祝宇放下了放大镜,看着柳洋。
“市面上的曾经流通过的‘超级美钞’通常是国家级力量制造的。但即便是他们,有些细节也偏软。”
“但你这张”祝宇笑了,“如果把它混进真钱里,验钞员可能会把真钱挑出来,说那是假的。因为你这张做得比真的还‘规矩’。”
柳洋摘下护目镜,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那种通关高难度副本后的索然无味。
“一分钟三张。”
“这台机器一天可以印10小时,也就是1800张,18万美元。”
“如果我们再组装9台这样的机器”
祝宇打断了他,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至少再加一个9。”
“这里是南美,大洋游侠。这里有的是廉价的劳动力。”
“我要把这里,变成一座印钞工厂。”
“让这场绿色的瘟疫,从这里开始蔓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