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圭,东方市,核心实验室。
祝宇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啪啪作响,屏幕上的数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跳动。
“如果我们再增加哪怕只是50台这样的机器,再招募200个当地工人三班倒,日产量就可以达到900万美元。一年就是30亿美元。”
祝宇的眼中闪烁著对资本扩张特有的狂热:
“大洋游侠,这比抢银行快多了。我们可以在这里创建一个地下印钞帝国,把这个废弃纺织厂扩建成南美最大的”
“你想死吗?”
柳洋冰冷的声音像一盆液氮,瞬间浇灭了祝宇的热情。
柳洋正在拆卸那台精印机的压板,头都没抬:
“祝宇,你是个精算师,但你在计算风险时漏掉了一个最大的变数:性质。”
“你以为我们在干什么?贩毒吗?”
柳洋放下扳手,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在这个世界上,毒品是生意。甚至连cia都会为了筹集黑色经费而参与贩毒。只要你按时交保护费,不搞恐怖袭击,美国人甚至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伪钞不一样。”
“这是在攻击美元信用,是在动摇美国的国本。这是对主权的宣战。”
柳洋指了指头顶:
“如果我们在这一天印几百上千万,大量的重号钞票一旦流入迈阿密或者洛杉矶,美国特勤局的金融犯罪实验室会在48小时内锁定源头。”
“到时候来的不是警察了,而是三角洲特种部队,或者是从天而降的一枚‘地狱火’导弹。”
“还有,”柳洋指了指外面,“50台机器?200个工人?你需要进口多少吨纸?多少桶油墨?这么大的物流吞吐量,你觉得门德斯那帮地头蛇是瞎子吗?”
“只要有一个工人为了几百块钱出卖我们,我们就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祝宇愣住了。
他手里的计算器停了下来。
那种因技术突破而带来的短暂狂热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绝对理性的寒意。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你说得对。”
祝宇把计算器扔在一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精明:
“我刚才脑袋秀逗了,我把自己代入了工厂主,而不是操盘手。”
“风险和收益不对等。规模越大,死得越快。”
“我们不能自己印。”
祝宇站起身,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大脑开始飞速重构商业模型:
“但如果我们不能做‘生产者’,那我们做什么?”
两人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张南美洲的地图和几瓶啤酒。
“直接卖机器?”祝宇提出了第一个方案,“把这台‘单张精印机’封装好,一台卖一个天价。卖给那些毒枭,让他们自己去印。”
“不行。”柳洋立刻驳回,“一锤子买卖。卖出去我们就失去了控制权。如果他们因为贪婪印得太多,导致暴露,美国人通过逆向工程查到我们的技术特征,我们还是得死。”
“而且,”柳洋补充道,“这机器需要维护。光是那台飞秒激光器,每工作500小时就需要校准。那帮毒贩连ak都保养不好,怎么伺候这种精密设备?”
“那就做技术入股?”祝宇又问,“我们提供设备和技术,找个实力强的军阀合作,利润五五分成?”
“那样我们就是从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旦军阀被抓,第一个供出来的就是我们。”
祝宇皱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既要赚钱,又要安全,还要控制风险”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混乱的边界线,目光停留在哥伦比亚、秘鲁和墨西哥的那些黑色区域。
突然,祝宇打了个响指。
“等等,我们为什么要‘入股’?”
“我们做saas。”
祝宇的眼睛亮了:
“大洋游侠,我们既不卖机器,也不直接参与生产。”
“我们卖‘特许经营权’。”
“我们把机器租给那些地头蛇。就像麦当劳的加盟店一样。”
“他们出人、出地、出纸、出安保。所有的脏活累活风险活,都是他们的。”
“我们只收取‘技术咨询费’和‘设备维护费’。”
柳洋眯起眼睛:“怎么收费?”
“按张收费。”祝宇冷笑,“每印出一张百元大钞,机器自动扣除20美元的‘授权费’。剩下的80美元归他们。”
“对于他们来说,这依然是暴利。成本换取几乎完美的美元,他们会抢著干的。”
“但是,”柳洋提出了最关键的技术难题,“你怎么保证他们不私自多印?你怎么保证他们不破解机器?你怎么保证他们不把市场搞崩?”
“这就要靠你了,天才。”
祝宇指了指柳洋的电脑:
“你能给这台机器,加一把‘锁’吗?”
柳洋沉默了片刻,大脑已经开始构建架构。
“可以。”
柳洋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拓扑图。
“我们可以把机器做成‘黑箱’。所有的核心部件全部封装在一个防拆解的钛合金壳子里。一旦遭到暴力拆解,内部的高能电容瞬间放电,烧毁所有电路板。”
“然后,是‘云控制’。”
柳洋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机器必须联网(通过加密卫星链路)才能启动。或者,每24小时需要输入一组我生成的动态密钥。”
“我写一套【宏观调控算法】。”
柳洋的笔尖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点:
“这套算法会监控全球的美元流动性数据。”
“比如,我们在哥伦比亚放了三台机器。算法会根据当地的洗钱能力和美元吞吐量,设定一个‘日产量上限’。”
“比如,哥伦比亚01号机,今天的额度是15万美元。印完1500张,机器自动锁死。”
“如果他们想多印?对不起,做不到。”
“这样,”柳洋解释道,“我们就能像美联储调节利率一样,微调每个地区的假钞投放量。”
“我们可以让假钞像流水一样,缓慢地、均匀地渗入市场,而不是像洪水一样冲垮堤坝。”
“哪怕极个别情况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也不可能意识到这背后存在一个庞大的工业网路。”
祝宇听得入神,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牛逼。”
“风险被分散到了几十个互不相识的毒枭和军阀头上。如果某个人被抓了,机器会自动自毁,线索也就断了。”
“而我们”
祝宇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我们只是坐在家里,发发验证码,然后坐等比特币上门。”
“这样来看,我们或许连罪犯都算不上。”
“毕竟我们只是提供普通的‘管理咨询服务’罢了。”
“方案定了。”祝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接下来就是销售环节。”
“搞这种掉脑袋的活,我们可没法大街上发传单,我们需要精准的客户定位。”
“大洋游侠,靠你了。”
“很简单。”柳洋打开电脑,接入了暗网的数据流,“筛选条件:1 拥有独立武装控制区;2 拥有成熟的洗钱通道;3 极其贪婪但守信誉。”
几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了两个名字和坐标。
哥伦比亚,麦德林:某贩毒集团残部,急需资金重组,手握大量现金流。
墨西哥,锡那罗亚:边境走私大鳄,每天有数百万美元的现金流转,掺假极其容易。
祝宇指著哥伦比亚的那个点。
“那里离我们最近,也是最完美的试验田。”
“柳洋,这几天你负责把这台原型机封装成‘黑箱’,加装自毁装置和远程锁。”
“我去联系那位哥伦比亚的朋友。”
祝宇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林。
刚才的那盆冷水很有用。
它不仅浇灭了盲目的贪婪,还浇灌出了一朵更加罪恶、也更加隐秘的毒之花。
祝宇忍不住地开始怪笑:
“桀桀桀桀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