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人种下蛊虫后。
中蛊者会有细枝末节的变化,譬如会变得多喝水,爱沐浴,食量增大,懒惰,犯困。
这种隐在日常锁碎事中,不易让人察觉,多数人体内蛊虫长成也毫无知觉。
直到蛊虫掌控身躯,彻底沦为傀儡,到死也不暝目。
花禾面上不显,她接过了尹怀夕喝的一滴不剩的茶盏,干脆将桌上的茶壶也拎了过来。
“你大病初愈,少喝点水。”
“至于…阿澈那边的情况,等会我去问。”
“不过你且不用忧心,不想让阿澈出事的大有人在,不差你我两个。”
尹怀夕喝着水,才觉心头和身体的滚烫消下来,她手指捏紧茶盏,这才想起仔细询问花禾那天的细节。
对上尹怀夕试探的目光,花禾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双手背在身后,衣裙飘飘,叹口气道:“你放心,我打听过了,官府那边逃出去也脱了一层皮。”
“死了好几个小头目。”
听到这,尹怀夕表情瞬间变得冷峻严肃,她迫切的样子让花禾笑得更加璨烂。
“看来那些人传言果然不错,这次…来的军队里面有你的亲属?”
一下就被拆穿。
尹怀夕垂眸,并没有否认。
“想来也是,不然你大概没有这么个胆子笃定阿水带回来的那人会把你抛下吧。”
这话听着像讽刺,尹怀夕嘘嘘咳嗽两声,她紧抿着干裂的唇。
嗫嚅道:“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花禾耸肩,她回到原来的地方,拉开黄褐色竹椅,捏起毛笔继续撰写药方。
“尹怀夕,我说这话是提醒你,等到阿水得空下来,你还是想一想,该怎么去和她交代吧。”
“你把她的人放走了,她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要不是阿澈尚未清醒,她脱不开身,你现在啊…恐怕,也就只有搬去阿澈的房间,才能幸免于难。”
这简直就是栽赃!
尹怀夕气急,用食指指着自己。
“喂,有没有搞错…”
“什么叫我把她的人放走了…咳咳咳…我要真有那本事,我何至于还留在…”
“这鬼地方”四个字终是没有脱口而出。
尹怀夕忽然寂静下来让花禾噗嗤一笑。
“放心吧,没有隔墙有耳。”
“这寨子里的苗人就算对你有天大的怨恨,巴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他们也会听阿澈的命令,阿澈不让动你,他们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花禾这话倒是不假。
听她念叨“阿澈”这两个字,尹怀夕心口莫名悸动,她又回想起温凉的水拍打在身上,桑澈搂着她浑身鲜血淋漓,虚弱的样子。
“我…我伤好一些后。”
“可以去看她吗?”
徜若当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不希望凤鸣山有汉人知晓羽卫出没,尹怀夕断定她若是被羽卫得知她还活着。
那必然会牵连整个尹家。
就连二姐好不容易谋求的职位,轻则贬官,重则罢免,亦或者是…死罪。
花禾埋头苦写,连头都没抬道:“你自然可以去见阿澈,那些人不会拦你的。”
“我听闻,阿澈彻底丧失意识昏睡前,口中念叨的还是你的名字。”
“她心心念念的唯独你一人。”
整个人再次怔住。
尹怀夕脑海中一闪而过是桑澈抱着她象是如获珍宝的表情。
桑澈对她到底是掌控的欲望多,还是真的喜欢她?
…
入夜。
躺在柔软床榻间的尹怀夕无论怎么睡也睡不着,不只是她沉甸甸的心事压得她喘不过气。
背后的箭伤滚烫到尹怀夕难以忍耐,她贝齿将唇瓣快咬出血痕,企图饮鸠止渴。
为什么会这样痛…
明明花禾都和她说过,她的伤口并没有发炎,且恢复状态良好,不出半月,应当能长出新肉。
可这样灼烈的疼痛,不管怎么想都是伤口恶化的征兆!
翻来复去,尹怀夕伸手想去挠背,又不知牵扯到哪里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嘶…”
发出惊呼轻一声。
尹怀夕用手支撑着,从床上坐起,她睡袍凌乱,整个人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的象个鬼。
没一点精气神。
手臂挑开帷幔,尹怀夕实在是承受不住这钻心蚀骨的疼,她打算穿上鞋去找花禾。
可还没掀开被子,一个精致小巧的药盒就被甩在了床上。
正好落在尹怀夕面前。
疑惑的朝着那方向看去,尹怀夕好巧不巧就见到一条赤红色小蛇在朦胧烛光下,眼神深邃,幽幽盯着她。
小牙儿这条蛇对她的态度实在算不得好。
如若不是有桑澈的嘱咐,它这条破蛇绝对不可能来这她儿。
知晓尹怀夕正在瞧着它,小芽儿晃动尾巴,冲着尹怀夕床上的药罐指了一指。
顺着小牙儿的意思,桑澈打开药罐,里面放的是几颗雪白色药丸,外层晶莹剔透,尤如珍珠。
闻着有股淡淡的花蜜香味。
在药丸正中间,放着卷起来的纸条,尹怀夕拿起,用指尖将纸条摊开…
“怀夕,这样的把戏我也能同你玩。”
“药丸是止痛的,我没下毒,也没下蛊,不要硬生生扛过去。”
看到桑澈写下的话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尹怀夕又气又恼。
她…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抬眼再去瞧小牙儿的方向,尹怀夕只见它火速顺着桌腿游离下去,沿着门缝,悄无声息的离开房间。
将纸条捏碎了丢在地上,尹怀夕没有动那药丸,她将盖子合上,又枕在枕边睡。
打算当做没看见。
可睡了没有半个时辰,钻心的疼痛再次传来…尹怀夕这次真的认了。
无论再怎么样讨厌桑澈,那都不是她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原因,既然这药能够止痛。
那她吃下去,今晚也定能睡个安稳觉,不是吗?
心中欲念升起,便再也克制不住,尹怀夕再次爬起来,手指毫不尤豫打开盖子,她捏住那颗飘着清香的药丸。
闭眸。
尹怀夕知道,这世界上最不想让她死的大概就是桑澈。
朝廷的人会害她,二姐派过来的人也未必可信,桑澈半斤八两…可有一点,谁都做不到。
桑澈…不会要她的命。
这股香味象是有巨大的吸引力,尹怀夕克制不住往嘴中塞去,她起身匆匆忙忙到桌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花蜜的清香在口中散开,尹怀夕手指撑着桌子,她喘了两口,彻底将药丸咽下去。
身体的燥热…
无尽涌来的疼痛…
在这一刻,皆消停。
尹怀夕怔愣的看着掌心紧握着的药罐,她长发散乱错愕抬头,望向窗外。
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她想去看看桑澈伤的严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