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潭中扑腾爬出。
尹怀夕顾不得那么多,她一心逃跑的心思连身上的疼痛都忽略了。
跟跄着往前,勉强支撑走到河岸边,尹怀夕背后的撕裂才让她脚步再次虚浮,踩到湿漉漉的鹅卵石,又一脚踏空,摔倒在地。
“怀夕,你跑不过我的。”
“再说了,你再往前走就会遇到那群朝廷的走狗,你真的…宁愿死,也不肯留在我身边吗?”
好看的秀眉拧着。
桑澈表情象是被负心人糟践的良家妇女,她控诉着尹怀夕想要逃离的心思,心如刀绞。
缓缓蹲下身。
眼里含着心疼,桑澈再次捧着尹怀夕那张柔软的脸,她另一只手从衣襟贴着她心口处摸出那尹怀夕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小罐。
“怀夕啊,乖,听话把蛊虫吃下去。”
“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永永远远的,没谁能拆散我们俩…”
“没有谁能够拆散我们…”
拇指轻轻弹开罐盖,一只血红色的蛊虫躺在里面,它体型肥硕,显然平日里被喂养的极好。
“不可…”
“桑澈…我求你…”
“不要这样…”
“我不想…吃这玩意儿…”
尹怀夕抗拒的眼神让桑澈手指情不自禁攥紧罐子,泛出红白。
她眼中神情哀伤。
“怀夕,只有吃了它才能救你的命!”
“不然…你今天就得死在这,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死,怀夕,今天谁死了我都不在乎,可是你不能死!”
“你不能死!”
一缕一缕乌黑的长辫晃动,还裹挟着水珠,桑澈身上银饰叮咚作响,尹怀夕昂着头,她紧抿着唇。
用尽最后的力气抵抗。
“死了又怎么样…桑澈…”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尹怀夕下腭就被桑澈紧紧捏住,那只血红色的小虫眨眼间就到唇边。
无法动弹的双颊让尹怀夕只能眼睁睁瞧着桑澈将蛊虫送进她的嘴里。
不想让桑澈得逞的念头涌了起来,尹怀夕狠狠用力一咬,血红色小虫在她口腔中化作一滩血水。
她狠狠咀嚼着,汁液顺着唇角溢出,模样看着渗人。
“桑澈,我告诉你…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我也不会被你种下情蛊…”
“要怪就怪你太心慈手软…到现在都没有给我种下蛊…”
一句比一句讥讽的言语涌入桑澈耳中,尹怀夕笑着,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贼人馀党还在!”
“各位,将馀党尽数诛灭!”
溪水对岸,穿戴整齐的羽卫拿起弓弩纷纷瞄准桑澈和尹怀夕。
还未等尹怀夕有所反应,熟悉的箭矢破空声袭来。
“怀夕,小心…”
完全将人搂抱住,桑澈脸上满是担忧,她知道尹怀夕的身体若是再挨箭矢贯穿,恐怕这条命就连她也救不回来。
不曾想命悬一线,桑澈居然真的愿意为救她而将自己置于险境。
“桑澈…你这是…”
后面的字还没吐出,尹怀夕就听见极为清淅的皮肉绽开声,桑澈硬生生挨了两箭。
若非不是隔着滔滔溪流的距离,桑澈此刻恐怕早已命断黄泉!
温热鲜血打湿靛蓝色衣裙,尹怀夕指尖摸到了汩汩流淌的粘稠液体,她呼吸一滞。
“桑澈…桑澈…”
身上的人逐渐失了气力,尹怀夕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心中的慌乱和恐惧逐渐加大,几乎要将她吞噬。
顺着风声,熟悉的苗语又再次飘进耳朵中。
“别担心…我早就料到了。”
疼的双眼都快睁不开,桑澈却还有闲心去安慰不知所措的尹怀夕。
“只要你没事,怀夕…这一切都值得…”
围绕在桑澈身边飞舞的蝴蝶象是感知到主人生命渐渐的衰弱,它们翅膀合拢,纷纷停留在桑澈流着鲜血的背上,萎靡不振。
“圣女!”
“速来营救圣女!”
弯弓搭箭的苗人浩浩荡荡才勉强压制住羽卫弓弩的射击,隔着荡漾的溪水,领队的羽卫首领眼见他们的箭矢都快用光了。
可对岸苗人却不减反增,显然是援兵已抵达的迹象,如若此时不退,那恐怕…就逃不了了!
“情况有变!”
“听我号令,撤退!”
…
双眸紧闭。
尹怀夕一连昏睡好几天。
再次睁眼时,她浑身上下都裹满白色的绷带,花禾依旧坐在茶几旁,翻看着一本旧医书。
“又醒了?”
花禾这个“又”字意味深长,尹怀夕皱眉,刚要挪动,身上的酸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别动弹了,你现在这样就算能从床上爬起来,又能去哪里呢?”
当初给尹怀夕打掩护时,花禾就有想过她逃跑不成功,被抓回来的样子。
可她不曾想尹怀夕不是被桑澈伤成这样,还是被朝廷的“羽卫”快射成筛子。
“阿澈…她还好吗?”
“她有没有事?”
下意识脱口而出,尹怀夕眼巴巴看着花禾,迫切想要知晓答案。
她嗓音沙哑无比,有气无力,整个人面色苍白,活脱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你…”
花禾回答的迟疑,尹怀夕这时候不应该对桑澈恨之入骨吗?
但她也没隐瞒,如实说:“她的情况不乐观…”
“箭身几乎贯穿她的背,阿水和大祭司带过来的人都在守着她,你这里,由我负责。”
听着花禾转述桑澈的伤势,尹怀夕心竟然也跟着隐隐作痛。
尹怀夕垂眸,神情落寞。
“你晕倒后,阿澈还是醒着的,她气不过朝廷的人对你所作所为…便强行动用蚩尤血脉,催使蛊虫和对面打的血流成河。”
“气血两亏,心脉受损,她…能活下来算是个奇迹。”
说这么多,花禾也并不是想在尹怀夕面前替桑澈说情,她只是觉得尹怀夕有全部知情权。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见她,我想…看看她到底伤成什么样了。”
关心溢于言表。
尹怀夕手指下意识抓紧柔软的被褥,桑澈到底是为了救她才生死未卜,她总不能铁石心肠的一句不问。
况且朝廷的事…还有没有迁怒二姐尹怀夕尚未知,她得靠桑澈的人去打探消息。
“你这么关心阿澈,难道你不恨她了?”
花禾给尹怀夕倒了一杯温水,端了过来。
身体本能下意识接过,尹怀夕放在唇边,原本想慢慢饮下,却不知为什么恨不得一口全吞了。
唇瓣沾染晶莹水色,她将空掉了的茶盏递给花禾,双眼裹挟着水雾,哑着嗓音问:“能…再给我倒一杯吗?”
“我有些渴了。”
接过茶盏的花禾错愕。
尹怀夕的状况很不对劲!
这象是…象是被…种下了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