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火把照亮浮动河水。
只听得噼里啪啦炸开声响。
夜里寒风鼓起船帆,人群寂静,众人都望向吕林这一寨之主。
听到“圣女”二字。
尹怀夕不可置信。
难道…难道!
桑澈是一早就知道她要逃跑的事情?!
还是…她早有预料自己逃跑会被抓,跟吕林说明了情况?
“阿爹,可她是汉人的细作,若我们不除之后快,这女人…必定会给阿澈带来厄难!”
一双眼眸死死的瞪着尹怀夕,吕盼山可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弯刀寒芒逼近,吕盼山大有现在就直接一刀把尹怀夕切成两半的打算。
吕林见他如此不识趣,上来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吕盼山脸颊上,耳坠的银饰晃动,哪怕只有昏暗的火光映照吕盼山侧脸也能看出,他爹这一巴掌着实打的不轻,鼻孔都流血了。
甲板上,落下几滴嫣红。
吕林手掌发麻,他恕到顶点骂一句:“不成器的东西,圣女的意思,也是你能质疑的?!”
身居高位久了。
吕林作为精通汉人文化的熟苗人与严重排斥中原人的生苗,早就心生怨怼,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可他在这岭水城银月河手眼通天,也万万不敢去招惹苗王亲自派人送过来在此地养伤的桑澈。
九黎部落信奉蚩尤大神,即便逐鹿之战失败,苗人退守苗疆,令汉人闻风丧胆的蚩尤后裔依旧被朝廷提防。
更何况身为苗疆圣女的桑澈蛊术了得,又何尝不让他们这些不会蛊术的苗疆男子提心吊胆。
今日若是没有好脸色。
明日只怕他这个寨主,就得被做成蛊虫的容器。
无知无觉,无情无欲。
彻底变成听之任之的傀儡!
…
被父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得的毫无尊严。
吕盼山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可还没等他发作,吕林就已经派人将官府的探子通通抓了起来。
一共十个人。
“住手!”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是官府的探子…就凭这令牌吗?”
被压着的年轻小伙子不服气,他抬眼瞪着吕林,恨不得立马拔刀冲上去和吕林拼命。
“我们苗疆人从不凭这些东西做事。”
吕林拍了拍手,他身后捧着漆黑陶罐的女子上前。
手指拈起陶罐盖子,霎时,那十人的肩头漆黑的虫子爬了上来,象是受到什么感应一般。
虫子张开双翅,擦过他们的脸颊,鬓角的发丝,飞往陶罐中去。
“这蛊虫可以判断你们是哪里的人,此乃圣女亲手养出的蛊,绝不会出错。”
吕林脸上神情丝毫未动。
他解释完,又瞥了一眼尹怀夕,态度还算尊敬。
“尹小姐,请吧。”
“圣女让我莫要粗鲁对待于你,老夫自当听从。”
他口中说的虽是“请”,可压着尹怀夕的两人,手上的力道那是丝毫未减。
似乎是生怕她逃走一般。
等到走到吊桥边,吕林瞪了一眼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这才转过身,又对尹怀夕说。
“尹小姐作为汉人,应当知道你们汉人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也。”
“你既是大祭司选出来的人,那就安生领了这命,招惹圣女的下场…你我皆负担不起。”
桑澈平日里看着是一副病弱,温温柔柔的样。
身为一寨之主,经过风雨的吕林却比谁都明白,桑澈发起狠来,他这个寨子恐怕都要成虫窝。
拥有万千兵马的苗王还得倚仗着桑澈,他纵然心有不悦,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
重新走下船。
尹怀夕看着那十名探子。
却没发现带她走的那位…
心在这里就凉了一截,尹怀夕咬牙切齿,难道桑澈早就知道了。
她之前做的种种,桑澈究竟是想陪她做戏做全套,还是…单纯觉得她象是个傻子好玩!
擦肩而过。
十名探子见到尹怀夕那张脸,心中又惊又喜。
大人猜的果然没错,尹三小姐就被人藏匿在这寨子里!
“快点!”
“别磨磨唧唧的!”
这十人被又踢又踹,消失在夜色中,尹怀夕想跟上前去,却被吕林的手下扭送回客栈里。
推进去的一瞬,尹怀夕反手扒门,对方就象是早有预料,将门锁了。
尹怀夕掌心贴在冰冷的木窗,她整个人…心如死灰。
…
正在这时,那诡异到妖艳,根本不可能会在夜晚出现的蓝色蝴蝶再次萦绕她身旁。
桑澈手指撑在泛黄的竹制扶梯,她步步铃声响胸口挂着的吊坠微微摇晃。
“怀夕…你回来了啊。”
“方才出去一趟,觉着怎么样?”
客栈已经被清空,就连桌椅板凳都不存在,桑澈因看不见的原因,每一步都走得缓慢。
可她没有迟疑…这样的动作更加让尹怀夕喘不过气,好象…好象即刻就要被人掐死。
“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怀夕。”
指尖蝴蝶翩翩起舞,桑澈在它们的带领下,精准无误的走到尹怀夕面前。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不回答我问题了。”
胸口剧烈起伏,尹怀夕手指还在用力抠着门缝,在脑海中幻想…这一撞,究竟能否把门撞开。
“嘎吱、嘎吱”的响声在耳畔响起,桑澈伸手就握住尹怀夕手腕,她鼻尖擦过尹怀夕冰凉的脸颊。
淡声说:“你这么不听话,如果不是今天我派人拦着你,你是不是真的就要乘船离开了?”
桑澈指尖用力,圆润的指甲几乎嵌进尹怀夕脆弱皮肉中,剧烈的疼痛感让尹怀夕再也逃避不了这个问题。
“是又如何…”
“我想离开,这有错吗?”
情绪濒临崩溃,尹怀夕狠狠瞪着桑澈这张脸,昔日…那或许存在的些许柔情蜜意,早就荡然无存。
“桑澈,你凭什么可以控制我…”
“就算我们前世有过纠缠,但是跟我这辈子没关系…我是一个…一个自由的人!”
话语苍白,却句句是真心
桑澈听到“自由”两个字,脸上神情百转千回。
她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冰凉的绳索,开始不由分说将尹怀夕双手交叠,一圈一圈缠绕。
“自由?”
“尹怀夕,你且可试一试。”
“你能从我手里逃出去,那我就给你自由。”
手腕摩擦的疼痛,那样真实。
尹怀夕双手用力往外挣,可那绳结就象活了一样,怎么扯都扯不断…
松开系好的绳索,桑澈伸手捏住了尹怀夕的下腭,猛地往上一挑,迫使尹怀夕的视线看向她那双失了神的眼。
“你自己说的,骗人是小狗。”
“尹怀夕,我要你做我的狗。”
“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