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尹怀夕一颗心怦怦跳,她能听见远处吆喝声。
掀开被子,尹怀夕脱掉睡袍,她小心翼翼起身,赤着脚踩在地上,不发出一点声响。
走到一半。
尹怀夕又蓦然回首。
眼眸已经适应了黑夜。
她能看清楚帷幔中桑澈侧躺的深意,那一头柔顺的黑发,遮挡她的侧脸。
哪怕看不清楚脸型。
尹怀夕也能想像出桑澈那张女娲精心雕琢的脸庞,她脑海中又开始浮现书中的文本…以及她们今天在浴桶里做的荒唐事。
那种程度…尹怀夕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轻咬指尖,企图让自己从暧昧旖旎的回忆中抽身。
不行…
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又不是什么色欲熏心的人,会因为桑澈三言两语的挽求,就真的留在寨子里,一辈子都不出去。
谁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又不是恋爱脑。
更不会为了桑澈这个病态又阴鸷偏执的女人放弃一切!
事到如今,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外面什么都有。
听曲看戏、赏花逗鸟,何乐而不为之?
…
偷摸溜到藏匿包裹的地方,尹怀夕趁着夜色检查一遍,发现包裹还是按照她原来的系法原封不动。
心中那点担忧,彻底被打消。
看来应当是没有人发现她把包裹藏到这地方。
尹怀夕麻溜的将衣服套上去,系好腰带,转瞬尹怀夕又想到白天那两张鬼鬼祟祟的人脸。
心中担忧更甚。
不过她有嘱咐依云和阿彩半夜去给桑澈生炉子,想来她们俩应该不会偷懒。
如果有人陪在桑澈身边。
只要她能察觉对方对她有不好的意图,想来,以她的本事是能规避那两贼人的。
真是的…
自己怎么都要走了,还在担心桑澈那“女魔头”会出事!
她真是欠的慌!
…
依旧沿着小道来到码头边。
这回,卖咸鱼的摊贩后,没有人睡在草垛里。
尹怀夕正要起疑时,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膀。
“尹小姐是吗?”
“在下恭候多时。”
一口流利的官话,尹怀夕原本提起来的心,又重重捶了回去。
在朝廷担任官职人员,吃着官家饭,才能将官话说的这么好。
想来…这一定是二姐派来接她的手下!
扭头,对方五官轮廓深邃,戴着斗笠,身影隐在月色中。
但不难看出,是名身姿苗条的女子。
尹怀夕:“衣服我已换好,怎么上船?”
女子莞尔轻笑:“跟着我便是。”
“大人她…等侯尹小姐多时。”
没多说什么,尹怀夕跟在女子身后,用斗篷遮住脸。
夜风冰冷。
尹怀夕扭头朝客栈的方向望一眼。
…
坐在窗边的桑澈穿着单薄的睡袍,窗户用竹杆支撑,码头的火光影影绰绰。
她乌黑长发没有编起来,就那样垂落着,被风吹动。
“还真是…迫不及待。”
指尖摊开,那是一张被调换的纸条。
在月光的映照下,一行小字,从桑澈指尖展露无遗。
——【有人盯着我们,过几日联系,切莫心急!】
派出去跟着的蛊虫的确是被那群朝廷的走狗给动手处理了,甚至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欺瞒母蛊。
让母蛊还认为子蛊活着…
一直给她传递完全相反的荒谬消息。
不过,她早就见过了朝廷的把戏,这一招能骗过蛊虫,可骗不过桑澈。
依云和阿彩这时候推门而入,就见到桑澈脸上挂着一冷抹笑,枯坐在月光下。
“圣女,尹怀夕那家伙哪去了!怎么不好好照顾你!”
依云将上好的银炭拿出来,阿彩顾不得支起炉子,她连忙从柜子拿了薄毯,盖在桑澈的身上,连忙将桑澈给裹了起来。
双手捧着桑澈冰冷的手腕,阿彩眼中满是心疼。
圣女千里迢迢送了尹怀夕那家伙来这里,如今正是用她的时候,她怎么能消失不见!
哪有人是这样做事的!
“无妨。”
“你们伺候我沐浴更衣,她…纵然再有本事,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在皇宫中那一遭,桑澈早就学会了什么叫做“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所以她才会觉得汉人的文化博大精深,这一句话,就能说得透彻。
阿彩和依云动作停顿,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放下手头的活计。
走了出去。
着手准备沐浴所需的热水、浴桶。
…
大船旁。
吕林双手背在身后,他腰间的银饰反射着火光映照。
“寨主,这些是替换上去的汉人。”
“价钱我们都谈好了,寨主稍后去库房确认银子就行。”
回头瞥一眼前来汇报的手下。
吕林想起那只出现在他面前的蓝色蝴蝶翩翩振翅飞舞的样子,只觉阵阵后怕。
他手指微微握紧,扫了一眼那人领过来的汉人,颔首。
“恩,且放他们进去。”
尹怀夕藏在人堆里,她低头一语不发,只跟着那名会说官话的女子,寸步不离。
过吊桥,上到船舱。
尹怀夕松口气。
然而还没等她喜悦,吕盼山就领着一队人过来,他耳上的银坠,晃眼的很。
“慢着。”
“你们这些人之中,肯定有官府衙门的探子吧。”
握着弯刀刀鞘,吕盼山不怀好意,为首那名汉人走出来,他倒不怕吕盼山这少寨主。
双手抱拳,那人语气中带着质问:“少寨主,我们钱货两清,怎么能随口污蔑?”
“若是报了官,让官府的人混进来,我们才是插翅难逃!”
听他为自己辩解,吕盼山冷笑,他抽出弯刀,拇指摩擦着刀刃。
“徜若连你也不知道,你的队伍中混进了探子呢?”
随着吕盼山抬手的动作,三三两两的人倾刻就被他带来的手下给摁住。
吕盼山毫不客气走向其中一位。
一脚踩在那人脊背上,听着那人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随后弯腰从他的腰间拽下香囊,随后将香囊扯开,一枚做工精致的令牌,“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看到没有,这就是朝廷的走狗!”
尹怀夕心中暗叫不好,刚想隐匿在黑暗深处,她双肩就被两个苗人给压住。
跟跄两步。
尹怀夕整个人被推了出去,火把的光亮照在她脸上。
哪怕戴着斗篷,吕盼山也能认出桑澈身边那个把她勾了魂、失了心智的女人的模样!
“是你啊?”
“我就说你们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蛰伏在阿澈身边究竟有什么意图,说出来!”
弯刀往上一抬,抵住了尹怀夕的脖颈,吕盼山面容狰狞。
凭什么桑澈的命定之人是个汉人女子,真是荒谬!
“盼山,你给我收手。”
吕林背着手走过来。
他神情威严,冷声说:“圣女有令,不得伤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