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
芦苇飘荡。
浩浩荡荡的河水边。
一条大船畅通无阻驶了进来。
掌舵的水匪很是满意,他扭头看向被捆绑起来的汉人,一柄弯刀在袖口的银饰上缓缓轻擦。
“我告诉你们,听话点,你们还能安生几天,要是不听话!”
“那就别怪我把你们都丢进这河里喂鱼了!”
这批汉人成色很好。
身上有病的没几个,多是年轻力壮。
尤其有几个,更是生的一身腱子肉,这样是拿来献给大祭司当作试蛊的药人。
岂不美哉?
三人被捆在一起,背靠着背,她们互相看一眼,低声耳语。
“前面…就是那寨子?”
“恩,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一切按照大人的命令行事。”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来一探虚实,徜若这水匪寨子的苗人没有警觉,更无甚异常。
那今晚,就可以带找到的三小姐离开。
多在这寨子里待一日,那就多一份危险。
谁知道再过几日。
三小姐会不会惨遭苗疆女人的毒手,变成无知无觉的傀儡!
众人思及此处,装出被吓的肝胆俱裂的样子,互相依偎在一起,双腿颤斗。
…
厢房中。
尹怀夕完全被桑澈给搂住,她压根动弹不得,一颗心更是起起伏伏。
跳得飞快。
不知道是因情丝被桑澈撩拨,变得紊乱…
还是窗外的嘈杂让她放心不下。
想到纸张上写的——“时辰不变,换好衣裳,跟船队走,可保安然无忧出寨。”
尹怀夕就想难道是信纸上所说的那支“船队”来了。
若真是如此。
那今晚是她逃出去的最佳时机!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伸出手掌,尹怀夕慢慢轻抚着桑澈的后背,她低声缱绻回答:“阿澈,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我不会离开你的。”
“来,我们把衣服换上。”
语气温柔坚定。
尹怀夕说的信誓旦旦。
她拽过衣襟领口,就替桑澈将衣服穿好。
心中翻涌的那些思绪,被尹怀夕藏得很好,她知晓,若是让桑澈察觉…
那么等待她的,恐怕就真的成为蛊虫的容器。
桑澈:“是吗?”
“怀夕,我听闻…你们汉人最讲诚信,以诚为本,想来…你是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谁说汉人“诚信为本”的?
这年头,城市套路深。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背后插两刀,屡见不鲜。
尹怀夕神色刹那尴尬,不过,桑澈目不能视,也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
“恩…那当然了。”
“别人我不知道,不过我…肯定不会骗你的。”
桑澈步伐轻晃,再朝前靠一步,鼻尖触碰到尹怀夕鼻梁,她吐气悠悠,宽大的衣袍就这样垂在身上,衣衫半解。
格外诱惑人。
“怀夕,你们汉人是不是有句话叫做——骗人是小狗啊?”
尹怀夕:“……”
尹怀夕:“是,是有这句话。”
骗人是小狗,那就是小狗吧!
手掌压住尹怀夕的肩头,桑澈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角是难以压下去的得意。
“怀夕啊,那你要是以后欺瞒于我,你就是我的狗。”
“对不对?”
真是的!
桑澈这家伙能不能不要欺人太甚!
如今摸了老虎屁股,骑虎难下的尹怀夕知晓她一旦说出“不愿意做狗”这种话。
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就毅然决然的要一条路走到黑。
她强忍着脸上的羞赦,点头。
“恩,如果我骗了你…阿澈,我就当你的小狗。”
…
守在门外的依云和阿彩原本趴着耳朵听,这回差点没把舌头咬了!
尹怀夕…这…这家伙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也未免太不知羞了些!
两人互相看一眼,踩着鞋默契朝后退。
要是再待下去,总觉着后面会听见什么了不得的声响。
“圣女怎么那么喜欢那个汉人?即便…大祭司说…可那终归只是预言,再者,前世今生未免太虚无缥缈了些。”
“又不是同一个人。”
依云无奈叹气:“谁知道呢,不过,圣女愿意和她处好关系大概是不想那人遭到情蛊的反噬吧?”
听到“情蛊”二字,阿彩脚步也放缓,她们擅长制药、用毒,同样也会养蛊。
不过和圣女比起来,她们的蛊虫压根就端不上台面。
可即便如此,想要控制一个汉人,一个中原人,只要出手,那也不在话下。
蛊虫并非毫无副作用。
养一只上好的蛊,需要几年时间不等,且,越厉害的蛊虫,反噬越狠。
比之“情蛊”,若是两人彼此心生爱慕,神不知鬼不觉种下情蛊,对方便会一心一意,哪怕另一方整日欺压,也会一辈子不会变心。
可若是对方并无暧昧之情,甚至心怀怨怼,种下的情蛊就会反噬其身,令那人无几年阳寿可数。
这样的例子,在苗寨彼彼皆是,在苗疆屡见不鲜。
寨中的规定是不准对同族人下手,至于外乡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哪怕闹出人命,长老和祭司也不会过问。
阿彩望天惆怅道:“汉人大多油嘴滑舌,嘴里没句实话,薄情寡义,抛妻弃子,但愿圣女能够得偿所愿吧。”
…
傍晚时分。
尹怀夕又溜出去打探那船只的消息。
如她所料,这艘船的确是这群水匪近期抢到得唯一“大货”。
“小姑娘,我跟你说,那船上的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以后啊,见着汉人,绕着点走!”
看着摆摊的大婶子,尹怀夕蹲下来假装细瞧山货,她抿唇轻笑。
“我知晓,大娘。”
“那这些汉人…会被送往哪里?”
卖山货的婶子也没多想,她见着尹怀夕身上穿的可是上好的苗人衣裳料子,以为她是氏族出身,便直接回答:“自然是送给大祭司,至于这群汉人会被大祭司怎么样,那我也不得知了。”
“这是他们私闯圣山的惩罚,活该!”
在山洞被铁链捆锁的那一幕再次袭来,这位大婶不知道大祭司会把汉人怎么样,尹怀夕可是清楚的很…
会被做成蛊虫的容器,成为养蛊的器皿!
她逃走的决心更甚,手指从那晒干了的菌子上挪开,对着大婶轻笑。
便脚步后撤,离开此地。
通往码头的小径,尹怀夕这几日已经摸得透彻。
她只待夜晚降临,月上柳梢,便可以换好二姐派人塞给她的衣裳,登上这艘船。
远走高飞。
…
蹲在一处犄角旮旯前。
桑澈伸出的手腕,盘着一条赤色小蛇。
她指尖摸索,赤色小蛇便主动替主人将那黑布包裹挑开。
里面汉人的服饰和一张木制令牌,赫然裸露无遗。
那是尹怀夕准备逃跑藏匿起来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