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的最后一天,午后的阳光通过公寓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卷起袖子套上围裙的丰川古洲正与积攒了少许时光的灰尘搏斗中。到这天,总该做个大扫除,清理一下家里。
就在他直起腰,轻轻捶打有些酸涩的腰椎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
丰川古洲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自川岛正行的新邮件。
快速浏览完内容,他微微挑眉:“约在星巴克见面啊……看来关于名符其实的赛程规划是有结果了?”
于是丰川古洲指尖轻快地敲击屏幕,回了一封简短的确认邮件。
将手机揣回口袋,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租来的1ldk公寓。
经过一番打扫,此刻显得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等东京大赏典的奖金到帐后,我应该把这里买下来。”
尽管日本的房产价格近年来和经济一样持续走低,但丰川古洲内心深处始终觉得“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点,远比“租借”更让人安心。
脱下围裙,换上一件厚实的羊毛外套,围上格纹围巾,丰川古洲揣好手机和钱包,离开了公寓。
……
明天就是元旦了,街道上理所当然地比平日喧闹许多。
随处可见采购年货归来的人们——主妇们手里提着装满食材的购物袋,孩子们兴奋地跑跳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馨的节日气息。
听着传入耳中的欢声笑语,丰川古洲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抽动了一下。些许羡慕和淡淡疏离感悄然掠过心头。
他当然享受独处带来的自由,但在这样的佳节氛围里,记忆深处关于老家过年的热闹景象还是变得清淅起来。
丰川古洲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摇了摇头,将这丝突如其来的感怀甩开。
“那里已经不是家了。”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与家族决裂,只身从美国返回日本,从头开始开拓事业——这一切选择都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
年关将近,而立之年亦不再遥远,丰川古洲告诉自己必须将全部精力聚焦于眼前的发展。
“其他的,都往后放放吧。”
……
来到船桥竞马场附近那家熟悉的星巴克时,丰川古洲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川岛正行。
训练师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似乎也是刚到不久,他正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出神。
丰川古洲快步走过去,略带歉意地打招呼:“川岛师,久等了。”
“哪里,丰川先生,时间刚好。”川岛正行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脸上挤出些许笑容。
丰川古洲点了杯美式,然后在川岛正行对面坐下。
服务生离开后,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最终还是川岛正行率先开口,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关于丰川先生之前提出的美国远征的构想,我回去后收集了大量资料,也咨询了一些有海外经验的朋友,非常慎重地考虑了很久……”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丰川古洲的反应,然后才继续道:“我认为上半年就让名符其实远征美国,可能……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哦?是这样吗?”丰川古洲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浓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虽然自己的提议被直接否定,但他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态,示意川岛正行继续。
见丰川古洲态度平和,川岛正行松了口气,话语也流畅了许多:“主要是基于两方面的考量。首先是花费问题,远征美国的成本很高,机票、检疫、在当地训练和适应的开销都是一大笔钱。粗略估算,名符其实至少要在美国赢下一场牝马限定的g1赛事,才能勉强复盖成本,实现收支平衡。”
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是投入产出比。如果名符其实上半年留在国内,按照我的规划,跑一场g2和一场g3作为帝王赏前的热身,那么这两场比赛下来,预计能赚取的奖金总额大约在7500万日元左右。而在美国想要达到同等水平的奖金收入,意味着它必须连续赢下两场牝限g1才行……这难度可想而知。”
川岛正行的语气变得愈发恳切:“所以,综合来看,我认为与其在上半年就冒着巨大风险和成本去美国挑战,不如将远征的计划推迟到夏天。那样准备时间更充分,名符其实的状态调整能更从容,胜算也会更大一些。”
“夏天……”丰川古洲若有所思地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迅速在脑海中检索着自己关于美国赛马道听途说的记忆。
一个地名很快就跳了出来。
他眯起了眼睛:“川岛师的意思是……瞄准萨拉托加的夏季赛期?”
“没错!正是萨拉托加!”川岛正行眼睛一亮,显然对丰川古洲能立刻理解自己的打算而感到高兴。
他的双手在桌面上比划着名,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构想:“我的计划是等六月份的帝王赏结束后,先让名符其实放牧休整半个月,彻底放松一下。然后安排它运输到美国,再用一个月的时间进行适应性训练和状态调整。这样一来正好可以赶上7月28日在萨拉托加举行的泥地1800米牝限g1,go for wand handicap/权杖让赛!”
川岛正行似乎对自己的研究成果很是自得:“而且我发现了一个对我们非常有利的条件,海外赛马界目前普遍还不承认我们地方竞马的g1比赛。所以按照让赛的评磅标准,名符其实在让赛这类比赛中背负的重量肯定比它的主要竞争对手们轻很多!这可是一个不小的优势。”
“如果权杖让赛的结果符合预想,接下来就可以顺势挑战8月23日同样在萨拉托加举行的另一场泥地2000米牝限g1赛事——personal ensign handicap/个人荣誉让赛。”川岛正行越说越投入,眼中闪铄着名为“憧憬”的光,“这两场比赛的优胜奖金加起来,有75万美元。折算成日元也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
他稍稍停顿,握了握拳,脸上流露出坚定的神色:“等到8月底从美国返回日本后,我打算再给名符其实放一个月的暑假,让它彻底恢复。接下来我们就可以重新以年底的东京大赏典为目标,开启新一轮的备战!这一次,我打算让名符其实先挑战盛冈2000米g1日本育马者杯经典赛(jb),然后再次向东京大赏典发起冲击!”
川岛正行的语气里透出了决心:“从十月到十二月,三个月的时间里我只打算安排名符其实参加两场比赛,确保它能以最完美的状态站上东京大赏典的跑道!”
他看向丰川古洲,眼神灼灼:“说实话,丰川先生,前天的比赛以那么微小的差距落败,我非常的不甘心!我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能够复仇,渴望亲眼看到名符其实拿下那座代表地方最高荣耀的g1奖杯!”
丰川古洲缓缓靠向椅背,在心底评价着这套赛程——川岛正行的规划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可以说挑不出什么毛病。
至于要是远征美国的战绩不佳,导致出现亏损的话……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冷静地响起:“大不了到时候动用系统积分兑换些现金就好了。”
拥有“系统”这个底牌,让丰川古洲在做出决策时比寻常马主多了几分底气。
“我明白了。”想通了这点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川岛师,名符其实明年的征途就按照您的这份蓝图来布局吧。具体的细节,还要多多辛苦您了。”
“我会尽力而为!”川岛正行认真地许下了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