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刺玫会的诸多事务终于告一段落,娜维娅也终于没能抵挡得了小记者夏洛蒂那软磨硬泡的攻势,答应了她一次独家采访的机会。
采访地单击在白淞镇的一间宽而安静的屋子里。
这是刺玫会为重要成员临时安排的居所之一。屋子面朝港口,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傍晚湿润的海风从半开的窗户吹入,带来些许凉意。
港口传来不断歇的潮声,哗啦作响,远处的灯塔早就亮起黄色的暖光,在渐暗的天幕下显得愈加温馨。
为了争取到这次采访,夏洛蒂已经等了好几天。
她不仅主动帮娜维娅处理了一些锁碎的对外文档工作,还故作不小心地在娜维娅路过时多次恰好出现,最终用一句—“你欠雷加两杯咖啡,我只求一个故事”的玩笑话打动了她。
此刻,夏洛蒂坐在沙发上,笔记本已然摊开,手中的羽毛笔也准备就绪。
娜维娅则靠在窗边的藤椅上,披着一件轻薄的针织外套,金色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随着海风轻轻扬起。
她看着夏洛蒂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别这样,搞得我也有点紧张了。”娜维娅佯装抱怨地说道。
小记者夏洛蒂立刻坐直身体,深红色猎鹿帽上的白色尾羽随之轻晃,她语气认真得象是在报道议会厅的紧急会议:“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大新闻,我可不能懈迨!我有预感,接下来你会是《蒸汽鸟报》
的扉页人物,就象雷加先生一样!”
“雷加那家伙,最是会在这种地方吸引小姑娘们的目光了。”
谈到雷加,娜维娅不满地哼了一声,“都不要说枫丹廷,就是在白淞镇、在刺玫会,都有女孩喜欢他喜欢到不得了。”
“不过嘛”
娜维娅稍稍拉长了语调,微微倾身,胸前的蓝宝石吊坠在黄昏的光芒中闪铄,语调转为轻快又带着些调侃,“你不会也是这样吧?夏洛蒂?”
“啊!”
小夏洛蒂慌乱地摆着手,俏脸一下子泛起晚霞般的红晕,“我才没有啦!我我只是仰慕先生的才华而已!”
“当真不是喜欢雷加吗?”娜维娅拖长了尾音,捉狭地问道。
“才才没有啦!”
夏洛蒂急得快跳起来,连金框单边眼镜都被自己扶歪了。她鼓起脸颊,羞恼地跺了跺脚,“现在是我在采访你呀,娜维娅!别别说这种事啦!”
娜维娅稍稍点头,假装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状态,又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雷加最近不知道从哪领了一个小女孩回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夏洛蒂的反应,这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恼意,“所以你得当心点呀,夏洛蒂,你独一无二的记者妹妹身份,要被人抢跑了。”
由于最近都在白淞镇处理事务,夏洛蒂还未来得及听说关于琳妮特的事。听到这话,她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深红色的裙摆随着动作摇曳,象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娜维娅。”她睁大了翠绿的眼睛,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娜维娅没有回答,只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悦耳,象是被风吹散的铃铛。她笑得前仰后合,胸脯剧烈起伏,眼中甚至泛起了泪花。
“可恶的娜维娅!”
小记者气鼓鼓地说,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去的红晕,“就知道拿雷加先生逗我!我是真的很仰慕他的才华啦!”
娜维娅用手帕揩去眼角的笑泪,努力平复呼吸,白淅的脸上满是温柔与戏谑交织的神情。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她笑着摆摆手,“不过————说到雷加,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他这次可出了不少力。”
夏洛蒂立刻端正坐好,重新拿起羽毛笔,眼睛亮晶晶的。
“来吧,娜维娅小姐,请开始你的故事。”
欧芙主编的家是一间独栋别墅,坐落在枫丹廷近市中心的一片安静街区中。
别墅巴洛克风格的外墙上复盖着柔和的淡粉色砖面,屋檐与窗框雕刻着繁复却不失优雅的花纹,门前的小花园里种满了四季常开的花卉,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门铃响起时,欧芙正坐在客厅的壁炉旁翻阅一本旧书。
“我去开门。”坐在靠近门口的深色地毯上的琳妮特轻声说道。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嘎,厚重的橡木门率先开启,随后是那扇淡蓝色调的金属门。琳妮特站在门口,长发微垂,眼中浮现出一丝惊讶与欣喜门外站着的是雷加。
他身姿挺拔,神情温和,黑色风衣在傍晚的微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泽。见她打开门,他笑了笑说:“给你带了个礼物。”
说着,他将一个装饰精致的小盒子轻轻放在琳妮特手中,动作自然而温柔。接着他脱下外套,随手挂在一旁的橡木衣帽架上,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自在。
客厅里,欧芙主编从沙发上抬起头,看见他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你来了。”她说。
壁炉中的火焰跳跃着,为整个空间带来了宜人的温度。
深棕色的皮质沙发上随意堆着几份报纸,最上方那份尚未公开的《蒸汽鸟报》头版照片,正是不知何时抓拍到的雷加—他于歌剧院前撑伞而立,在细雨中逐渐远离。
琳妮特小心翼翼地拆开手中的盒子,露出一枚孔雀蓝颜色的宝石胸针,宛如一片凝固的湖水般宁静。
她的指尖轻抚过那光滑的表面,眼神忽然有些恍惚——这让她想起了在德礼家的日子,那时哥哥还在身边,阳光通过窗户洒进屋内,一切都很安静,也很美好。
“琳妮特!”
欧芙主编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麻烦你帮我们端两杯咖啡来。”
她应了一声,轻轻合上盒子,转身走向厨房。
等她离开后,雷加倚靠在沙发上坐下,壁炉里的火焰将他的侧脸映照得轮廓分明,象一幅用光影勾勒的肖象画。
“我想你们相处得不错。”他说,语气带着几分欣慰,“至少,琳妮特看起来很开心。”
“我很喜欢她。”
欧芙主编轻声说,她浅灰色的中短发在暮色中看起来更为柔和。
“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孤独。琳妮特刚好填补了某种空缺在报社的工作之外,我的家总是空空荡荡的。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总是待在报社里。
雷加听着,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打算收养她吗?”他问,“我想了想,可能我真的不太合适,如果她哥哥还在也就罢了,现在就她一个,难免有些流言蜚语。”
“如果她愿意的话。”
欧芙主编温婉地笑着说,“那她会叫我妈妈,是吗?她会叫你什么?”
“奇奇怪怪的大叔?”
雷加耸了耸肩,开着玩笑说,“又或者花心的大作家?”
欧芙忍不住掩嘴轻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7
这时,琳妮特端来两杯奶香浓郁的榛子咖啡,放在了客厅的桌上,她今天穿着的白色长裙宜家又轻松,比之以往没有半点拘束。
“喜欢这里吗?琳妮特。”他问。
女孩点点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恩,喜欢。”
“喜欢就留下来吧,”他说,“其馀的那些事不用担心,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帮你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