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同实质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琳妮特的身体在墙角缩成小小的一团,尾巴无力地垂落,猫耳紧贴着皮肤——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的呼吸变得浅而缓慢,几乎要融入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直到——
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不是金属的碰撞,不是靴子的踩踏,而是一种近乎优雅的、带着某种韵律的移动。
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冰冷的空气如刀锋般劈开潮湿的黑暗。月光从门缝中流淌而入,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惨白的痕迹,象是死神手中的镰刀划开的伤口。
“勒菲弗尔家已清算。”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低沉、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愚人众中代号为“仆人”的执行官。
阿蕾奇诺站在门口,黑色毛绒大衣的衣角微微晃动,月光为她的身影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她神情平静,眼中x形的纹路象是燃烧的火焰,又如同夜空中最危险的赤月。
她没有多馀的寒喧,也没有片刻的尤豫。迈步走入地下室的瞬间,琳妮特甚至能感觉到空气温度的骤降。
阿蕾奇诺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蜷缩在角落的少女,随后缓缓蹲下身来。
那只布满漆黑纹路的手伸了过来。
动作不算粗暴,却也丝毫谈不上温柔。指尖轻轻揉捏着琳妮特的猫耳,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又明确宣告着掌控。
“你,不在“愚人众”的清算名单上。”阿蕾奇诺冷漠地宣判道。
“但这对耳朵很特别。”她的声音平静地可怕,“可以作为绝佳的监听工具。”
这句话像从天而降的雨,冰冷地砸在琳妮特心上,冲刷掉她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女人,新闻中冷酷无情的至冬执行官此刻就近在咫尺。没有救赎,没有怜悯,只有赤裸裸的评估与利用。
可奇怪的是——
这番毫无温度的话语,却让她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
阿蕾奇诺不是来拯救她的英雄。
她是来收割的猎人,是来带走战利品的征服者。
而琳妮特,不过是这场清算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筹码。
这种认知本该令人绝望,可不知为何,她强撑着的身体却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就象一个溺水的旅人,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沉入冰冷的湖底。
月光下,阿蕾奇诺站起身来,黑色大衣在身后猎猎作响。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琳妮特,眼神没有半点波动,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上架的商品。
“起来。”她说,“我们该走了。”
当林尼喘着粗气,终于停在勒菲弗尔家的庄园前时,他的双腿几乎已经不听使唤。夜风在他耳边呼啸,裹挟着冷冽与不安,脚下的泥土混杂着汗水与尘土的气息。
他的身体因过度奔跑而剧烈颤斗,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喉咙里跃出。可就在他准备冲向那扇沉重的铁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慑住了——
酷烈的黑炎在庄园外围燃烧。
那火焰绝非世间寻常之火,它明明跃动不息,却将稀疏云层洒落的月光吞噬的一干二净。空气因高温而扭曲,热浪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永无止境。即便隔着数十步的距离,林尼也能感受到皮肤被灼烧般的刺痛。
但纵然如此,炽烈的黑炎与阴冷的庄园之间却泾渭分明。
林尼站在远处,失神地看着这一幕。
这不是人类能制造出的火,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元素反应,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
他环顾四周,发现在月光边缘的明暗交界处,高高的石壁上坐着一个人影,无袖衬衫的领口被夜风吹得微微掀起,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支起的膝盖上。
林尼谨小慎微地靠近了几步,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那片死寂中的平衡。
可那个人还是发现了他。
投来的目光在一瞬让林尼浑身战栗,就象即将席卷世间的暴风雨骤然降临,让他感觉有某种死亡在迫近,无处可藏无所遁形。
“过来。”他说。
林尼僵在了原地,源于某种本能的畏惧。
那人似乎笑了笑。
“如果想知道你妹妹的消息,”他说,“那就过来。”
这句话象是一根线,牵动了林尼最后的理智。他咬紧牙关,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上前,直到距离足够近,让他终于认出了那张脸。
——雷加。
那个曾试图从德礼家过继他们兄妹的人。
那个异世界的文豪。
那个传闻中与刺玫会有所关联的神秘人物。
林尼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流言蜚语,关于雷加和那些灰色地带的组织,关于他在枫丹的行动轨迹,还有勒菲弗尔对他的鄙夷态度。
而现在,他就那样随意地坐在高处,黑炎在他身后翻腾,月光在他脚下破碎。
“求您”林尼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
雷加的目光望向庄园,仿佛未曾听见他的哀求。
“如果你还想在枫丹继续当你的魔术师,”雷加缓缓说道,语气保持着平静,“那就最好不要进去。”
林尼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既说不出话,也无法呼吸。
他看到了——就在雷加身旁,那两把传说中的刀剑静静地横置,那是风神的馈赠,据蒙德的吟游诗人们所言,它们能斩断过去,也能焚尽谎言与背叛、冻结灾祸与罪孽。
而在雷加耳畔,一枚银色的耳环在微风下轻轻晃动——那是璃月仙人赠与他的信物,传闻能为持有者带来好运,它时而显现于月光之下,时而隐匿于黑暗之中,好似也在回应这未知的命运。
“先生求求您”林尼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跪倒在石壁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岩石,向雷加祈求怜悯。
“救救她我妹妹她在里面!”
雷加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望着那片黑焰后的庄园。
然后,他淡淡地说,“你现在去,恐怕晚了。”
他顿了顿,语气毫无波澜:
“我是指勒菲弗尔家,可能已经死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