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海岸线的边缘漫无目的地散步。
随着天色渐晚,紫金色飞羽的海鸥在近海处盘旋,间或俯冲入水中捕捉游鱼,激起一串晶莹的水花。
夕阳洒落在沙滩上,银白的贝壳散在其间,几只粉红色的海星静静躺在礁石的阴影里,更远处,一只膨膨兽从海中浮出水面,圆滚滚的肚皮拍打着海浪。
夏洛蒂拍了很多照片,她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轻轻哼着一首名为《轻雨何故落》的曲子,略显伤感的旋律在她的哼唱下变得格外轻快,象是连海风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娜维娅和她走在前面,雷加落在了后面。
海风轻轻拂过,带起她们裙摆的一角,也吹散了几缕从她们欢笑中飘出的轻声细语。
夏洛蒂总是兴致满满地将留影机拍摄的照片拿给娜维娅看,两人象孩子般小声交流着照片的好与坏,时而点头称赞、时而又皱眉摇头,在进行着一场好象极其重要的评审。
她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不时地,她们会回过头去看看雷加的位置,确保他没有掉队。
偶尔,象是娜维娅说了什么玩笑话,夏洛蒂立刻脸色绯红,眼神慌乱地朝雷加那边投去一瞥,又瞬间收回,假装只是在托扶她的单边金框眼镜。
而娜维娅则捂着嘴在一旁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帽檐下的蓝色菱形宝石吊坠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将天际染成橘红色。
她们身后的雷加,在逐渐昏黄的光线中已经看不清模样,只留下一道英挺的身影,在海水哗啦啦的退潮声中默默漫步。
他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柔和,仿佛与这片海岸融为一体,任由思绪随海风远行。
“我有些困了,娜维娅。”
夏洛蒂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纤细的手指掩着嘴角打了个小巧的哈欠,声音里裹着淡淡的困意,“我们要不回去吧?”
“好呀。”
娜维娅眉眼弯弯,笑着应允,海风将她的金色长卷发轻轻拂起,“要和雷加说一声吗?我们一道回去。”
“还是不了吧,娜维娅。”
夏洛蒂的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落在远处那个独自漫步的身影上,语气忽然变得轻柔,“先生似乎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呢,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我可不想跑那么长一段路去找他,”娜维娅说。
她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忽然眼睛一亮,“有了!我们在这里喊他就好了!”
“你这出的什么主意嘛?”
小夏洛蒂睁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又忍不住笑意,“这未免也太不淑女了!”
“反正我不想跑那么大一段路。”娜维娅理直气壮地回答。
“啊!”
娜维娅忽然装作恍然大悟,捉狭地眨眨眼,“是作为记者的架子放不下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让你不愿意做不淑女的举措了?夏洛蒂,我真的很好奇。”
“哪哪有你这样的!”夏洛蒂羞红着脸反驳,“要做你自己做,我帮你拿伞。”
于是,夏洛蒂接过娜维娅的雨伞,站在原地,看着她双手捧成喇叭状,朝着雷加的方向大声喊道:
“雷加!雷加!”
但那声音在海风中听得并不真切,如同被揉碎的羽毛,飘飘忽忽,应该没有传多远。
不过那人确实听见了,他将视线从海平面上移向她们,似乎是笑了笑。
“我们走啦!”娜维娅再次喊道,声音里带着俏皮,“我们先走啦!”
雷加轻轻扬起手,和她们比了个知晓的手势,随即停驻原地。
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夕阳的柔光将他白色的衬衫染成暖金色,他的剪影渐渐与暮色融为一体,只在渐暗的天际在线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看起来既温柔,又有淡淡的哀伤。
娜维娅最终还是没能放下心来。
她在送夏洛蒂回城后,独自走在夜色初临的街道上,脚步却越来越慢,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转身折返。
夜风比下午时更凉了一些,带着海水的咸涩。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后,天边的橘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初升的月光,如一层薄纱般铺洒在海面上。海潮退去,留下一片湿润的沙滩,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微光。
远远地,娜维娅再度看到了那个身影。
他伫立在潮线边缘,白色的衬衫在月色中如雪,挺拔而英俊。
她终于走近,站在他身旁,没有多馀的动作,也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存在,只是轻声开口:
“在想什么呢?”
“修道院里曾陪我看海的朋友,”他微微一笑,“大海总是波澜壮阔,在晚上却很安静也很漂亮。”
“听起来很浪漫嘛!”
娜维娅随手轻拨帽檐下的蓝宝石吊坠,让它在星光下轻轻摇晃,“朋友、大海和月光——还缺了点盛开的鲜花,就完美了。”
他们随便聊了几句,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也没什么明确的目的。
“你和夏洛蒂好象认识了很久,”雷加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大概是半年前吧”娜维娅回忆着说。
“我刚当上“刺玫会”老板的时候,她死缠烂打地要采访我,最后写了篇《黑暗深处真正的心脏——黄玫瑰秘事》”她轻笑一声,“把我写得特别帅,所以我们关系一直不错。”
雷加侧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娜维娅笑了起来,问,“看什么看?”
“只是我好象问的不是很合时宜,”雷加停顿了一下,““刺玫会”大概是世袭的组织吧?所以我很抱歉。”
“这没什么。”
娜维娅语气平静,“我的父亲卡雷斯确实是在半年前的一场维护自己荣誉的决斗中牺牲了,死在了枫丹最强的决斗代理人的剑下。”
“你是指克洛琳德?”雷加问。
“你知道她?”娜维娅奇怪道,“你被她盯上了?”
“她说我是个油嘴滑舌的男人。”雷加耸耸肩说,“所以我可能被她厌恶了。”
娜维娅顿时笑得直不起腰,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雨伞斜斜地撑在沙地上,她几乎要跌倒进去。良久,她才止住笑声,揩去眼角笑出的泪花。
“没想到她也会有情绪波动。”娜维娅感慨着说,“我还以为她是个冰块呢。”
他们又闲聊了几句,谈起了即将到来的签售会安排,还有千织的事情。
“你的那位裁缝师朋友,她拒绝了?”雷加问。
“恩,”娜维娅点点头,“你生气了?”
“怎么会。”
雷加摇头失笑,“我只是觉得她很厉害。枫丹距离稻妻那么远,她一个人就来了,听说稻妻还要锁国,指不准一辈子都回不去了。追逐梦想的路上,她比我厉害多了。”
“预祝她成功,”他说,“到时候我为她锦上添花,捧捧场。”
“那我替她感谢大文豪先生的倾情相助。”娜维娅笑着回应。
夜色渐深,星光也开始闪铄,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夜风带来咸涩的海味,远处偶尔传来海鸥的鸣叫。